陳奇放下杯子，老老實實回答。
「兩間。」
劉梅明顯鬆了口氣。
下一秒，又帶著點嫌棄。
「雖然禽獸不如……算你有分寸。」
陳奇無語。
「你這是什麼表情？兩間還嫌棄？」
「喜歡歸喜歡，別讓姑娘為難。」
劉梅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語氣認真起來。
「人家願意跟你出去，是信你。你別仗著人家喜歡你，就往前拱。」
陳景和補了一句。
「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占便宜，是該停的時候停得住。」
陳奇臉上的笑收了。
「我懂。」
這句話，他說得很認真。
宋時微是教授，是那個在人前冷得像雪，在他掌心偷偷劃三下卻死活不承認的宋時微。
他喜歡她。
所以更不能讓她被任何東西推著走。
劉梅看他態度正經，才放過他。
「行了，把這些放好，明天幾點的飛機？」
「早上七點五十。」
「這麼早？」
「我先過去，她下午到。」
「你倆不一起？」
「我提前去看酒店，踩點。」
劉梅一聽，臉色緩了。
「這倒是對，姑娘到了就能休息，別讓人跟著你到處跑。」
陳景和點頭。
「提前去也好，不確定的東西你先處理。」
「嗯。」
「到了給家裡報個平安。」
「會。」
劉梅又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小袋子。
「這個放她房間。」
陳奇接過來一看。
一袋紅棗，一袋桂圓。
「媽，她不一定吃這個。」
「放著，女孩子出門在外，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陳奇把袋子收好。
「行。」
晚上十點。
陳奇洗完澡，把行李箱合上，給宋時微發了視頻邀請。
那邊隔了十幾秒才接。
屏幕里，宋時微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
她的行李箱也打開著。
床上擺著衣服、文件袋、洗漱包，還有一個黑色防曬帽。
陳奇第一眼就掃到角落裡那件淺色裙子。
他挑眉。
「宋教授，這就是你說的只帶必要物品？」
宋時微抬手，把鏡頭往上挪。
「你看錯了。」
「我視力5.2。」
「那你可以選擇暫時失明。」
陳奇笑了。
「行，進入行李檢查環節。」
宋時微皺眉。
「陳奇，我明天坐飛機，不是參加幼兒園春遊。」
「身份證。」
「帶了。」
「手機充電器。」
「帶了。」
「備用充電寶。」
「帶了。」
「防曬。」
「帶了。」
「泳衣。」
宋時微停頓半秒。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那你去三亞準備穿西裝下海？」
「我不下海。」
「行，不強迫。」陳奇低頭在清單上打勾，「暈車藥？」
「帶了。」
「胃藥？」
「帶了。」
「糖包？」
「帶了兩包。」
「太少。」
「我不是去低血糖主題樂園。」
「落地我給你補。」
「你真的……」宋時微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煩。」
陳奇一點不受傷。
「宋教授，請配合安全檢查。」
「陳奇，我是25歲，不是5歲。」
陳奇看著屏幕里的她，聲音輕了點。
「在我這裡，你可以暫時5歲。」
宋時微手指一頓。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她重新把眼鏡戴回去，冷聲道：「油嘴滑舌，扣分。」
「這也扣？」
「涉嫌哄騙教授。」
「我哄的是女朋友。」
宋時微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點。
「你再說一遍？」
「我哄的是宋教授。」
「晚了。」
陳奇笑著把清單往桌上一放。
「那我明天帶糖賠罪。」
「不要太甜。」
「低糖款。」
「我不吃亂七八糟的東西。」
「鮮榨椰汁要不要？」
「可以。」
「清淡粥？」
「可以。」
「水果？」
「不要榴槤。」
「記住了。」
宋時微看著他低頭記東西，語氣慢下來。
「你明天幾點出門？」
「五點半。」
「睡多久？」
「夠睡。」
「別熬夜。」
「聽你的。」
「到了三亞先休息，別亂跑。」
「我先檢查酒店。」
「你訂的是高檔酒店，不是黑旅館。」
「高檔不等於零風險。」
宋時微無話可說。
這人照顧她的時候，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攔都攔不住。
偏偏每一件又都落在點上。
「你父母知道你先過去？」
「知道。」
「阿姨沒說什麼？」
陳奇想起劉梅那句「住一間還是兩間」，立刻清了清嗓子。
「說了很多。」
「比如？」
「照顧姑娘，別讓人餓著凍著。」
宋時微眼神動了一下。
「還有呢？」
「別亂花錢，別炫耀，別讓姑娘為難。」
她沉默了片刻。
「叔叔阿姨很會教孩子。」
陳奇沒接玩笑。
「他們普通，但底線很清楚。」
宋時微看著他，聲音低了些。
「所以你才這樣。」
「哪樣？」
「煩人。」
「……」
陳奇抬頭。
「宋教授，你誇人方式越來越含蓄了。」
「沒夸。」
「我自動翻譯。」
宋時微輕輕哼了一聲。
視頻又聊了十幾分鐘。
掛斷前，她忽然說：「陳奇。」
「嗯？」
「明天別緊張。」
「我緊張什麼？」
「第一次和女朋友出去旅行。」
陳奇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緊張嗎？」
宋時微面無表情。
「不緊張。」
「你耳朵紅了。」
她抬手就把視頻掛了。
屏幕黑下去前，陳奇看見她眼神躲了一下。
他低笑一聲，把手機放下。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
宋時微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落地後，只許陪我看海。」
陳奇回：「執行。」
剛發完，宋時微又補了一條。
「第一天不許把三亞寫成商業調研報告。」
陳奇看著屏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他回：「收到，宋教授的海景優先級最高。」
幾秒後。
宋時微：「油嘴滑舌，繼續扣分。」
陳奇：「那我明天當面補考。」
宋時微沒有再回。
但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亮了好幾次。
最後，她只發來兩個字。
「晚安。」
陳奇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檢查了一遍行李。
糖包，藥盒，充電器，備用房卡袋，行程表，劉梅準備的小酥肉和紅棗桂圓。
全部到位。
窗外風還在刮，江城冷得像沒睡醒的冬天。
可一想到明天下午，宋時微會從機場出來，會在人群里看見他，會和他一起去看南方的第一片海。
陳奇忽然覺得，這場旅行從此刻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