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裡帽子、行李箱、羽絨服和旅行團旗交錯。
陳奇還是第一眼看見了宋時微。
她穿著米白色長風衣,裡面是淺灰針織衫,長發披在肩上。
細框眼鏡壓住眼尾,冷白的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
右手推行李箱。
左手拎著一隻小包。
身邊有旅客邊走邊聊,還有人擋在她前面找出口。
可她站在人群里,依舊顯眼。
不是因為衣服,也不是因為身高。
陳奇看她太久了。
久到只憑一個側影,他都能認出來。
宋時微正在低頭看手機。
大概是航空軟體彈出了落地提示,她關掉頁面,抬起頭,目光朝接機區掃來。
只掃了一遍。
兩人的視線便撞在一起。
宋時微的腳步停了半拍。
隔著十幾米,陳奇清楚看見她眼裡的疲憊散了。
她原本走得不快。
下一秒,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明顯急了。
她加快腳步。
陳奇也動了。
他把空行李箱留在欄杆旁,手裡拿著椰汁,繞過一對正在拍照的情侶,徑直朝出口走去。
三亞離江大兩千多公里。
這裡沒有趙明德,沒有經管學院的學生。
沒有人會在教學樓里撞見宋教授和自己的學生站得太近。
更不會有人把他們的一舉一動傳回學校。
上次送她,他在江城機場忍到最後,只敢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陳奇不想忍。
宋時微剛走出隔離欄,他已經來到她面前。
「陳……」
她只說了一個字。
陳奇先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往旁邊一放。
接著伸手,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動作快得宋時微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手裡的小包往下一滑,陳奇騰出一隻手,順勢托住包帶,又把人抱緊了些。
宋時微呼吸一滯。
熟悉的氣息壓下來,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和他的短袖,體溫撞在一起。
她在京城穿了半個月冬裝。
此刻被一個只穿短袖的人抱住,季節像是亂了。
「陳奇。」
宋時微壓低聲音。
「嗯。」
「這是機場。」
「我知道。」
「有人看。」
「看就看。」
宋時微想說「注意影響」。
已經到了嘴邊,可她感受到陳奇抱她的力道,話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想她。
想得連平時最擅長的分寸和克制,都慢了一拍。
周圍有人側目。
一個推行李車的阿姨看了兩眼,笑著從旁邊繞開。
剛才跟陳奇聊天的中年男人抱著花站在不遠處,還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
宋時微耳根迅速燒起來。
她把臉偏到陳奇肩側,避開那些目光。
「松一點。」
陳奇低聲問:「勒疼了?」
「喘不過氣。」
他手臂鬆了半分,卻沒有放開。
宋時微等了兩秒。
「還不松?」
「不松。」
「陳奇。」
「充電。」
「什麼?」
「異地七天十九個小時,電量見底。」
宋時微在他肩上安靜了兩秒。
「你還計時?」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七天十九個小時?」
「估算。」
「精確到小時的估算?」
「算錯了嗎?」
宋時微沒回答。
上次分別後,她在京城每晚都能看到他。
兩個人打過遊戲,聊過工作,也盯著對方按時吃飯。
屏幕里的陳奇跟現在的陳奇長得一樣。
可直到被他抱住,她才發現差別有多大。
視頻不會傳來溫度。
也不會讓她聽見他的心跳。
更不會在機場裡,毫無預兆地將她整個人圈住。
陳奇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
「宋教授。」
「嗯。」
「想我沒有?」
「沒有。」
「那我鬆開了。」
宋時微的手指動了動。
「你敢。」
陳奇笑出聲。
「不是沒想?」
「我坐了四個小時飛機,不想跟你爭。」
「這是情感調研。」
「第一天不許工作。」
「情感調研不算工作。」
「算。」
「那換個問法。」陳奇停了停,「第二盒餃子,吃了嗎?」
宋時微不說話了。
陳奇抱著她,也不催。
過了幾秒,她才悶聲回答:「吃了。」
「哪天?」
「昨天。」
「為什麼吃?」
「冰箱沒東西。」
「宋家四十多人準備過年,冰箱會沒東西?」
「那盒餃子占地方。」
「嗯,繼續編。」
宋時微抬手,在他腰側捏了一下。
力氣不大,警告意味倒是足。
陳奇沒躲。
「所以,昨天想我了?」
「陳奇,你話太多。」
「這是默認?」
「閉嘴。」
「收到。」
他說閉嘴,手臂卻又收緊了一點。
宋時微抿著唇。
她原本還想提醒他注意場合,提醒他機場人多,提醒他兩個人的關係不能留下風險。
可她最後什麼都沒說。
一直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來。
先碰到陳奇後背。
停了一下。
然後,抱住了他。
陳奇身體頓住。
剛才還是他單方面把人按進懷裡。
這一刻,宋時微回抱了。
她的動作不熟練,手臂也沒用多少力,甚至還帶著機場重逢的羞赧。
可對陳奇來說,夠了。
他等的從來不是她在大庭廣眾下說多少情話。
是她願意往前走。
一步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