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劃了一下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她穿襪子的特寫畫面。
光線充足，角度精準，腳尖、腳背、襪子的紋理全部拍得清清楚楚。
構圖甚至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審美趣味。
宋時微抬頭看他。
墨鏡已經推到了頭頂。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表情里沒有憤怒和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
「要不要我擺個姿勢，讓你重拍？」
陳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被老師當堂抓到抄作業的小學生。
「我……」
「嗯？」
「我刪。」
「不用刪。」
陳奇愣了。
宋時微把手機遞還給他，語氣輕描淡寫：「拍都拍了，刪了多浪費。」
她轉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
走出去兩步，頭也沒回地扔了一句話過來。
「下次拍之前說一聲。」
陳奇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宋時微已經走到了泳池另一頭的遮陽傘下面。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白色短襪，白皙的腳踝，陽光打在上面，邊緣帶著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沒刪。
他把這張照片移到了手機相冊最深處的一個加密文件夾里。
文件夾的名字叫「學習資料」。
下午三點半，宋時微回到1909準備開會。
陳奇幫她把筆記本電腦架好，調整好攝像頭角度，測試了WiFi信號強度。
酒店的信號滿格，下行速度280Mbps，視頻會議綽綽有餘。
「水放在右手邊，糖包在筆記本旁邊。開會超過兩個小時就吃一顆。」
宋時微坐在書桌前，已經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上半身是端莊的宋教授，下半身還是剛才泳池邊的白色闊腿褲和涼鞋。
視頻會議只拍上半身。
她點了點頭。
「你去做自己的事。」
陳奇退出1909，翻過露台隔斷回到1910。
他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先處理了兩條工作消息。
許知夏發來的，初三的品牌白名單她已經在整理了，列了一份清單想讓他過目。
陳奇掃了一眼，刪掉了其中兩個有爭議的品牌，剩下的批了「可接觸」。
然後是王浩發來的：
【奇哥！四校鵝腿社群的寒假活躍度報告我整理好了！】
下面跟了一張截圖。
留存率61.3%。日均互動消息數比放假前下降了四成，但核心用戶群的打開率還在。
陳奇回了一條：
【不錯。開學前三天做一波預熱，搞個「開學第一腿」的活動，限量500份，預約制。把連結丟到四個群里。】
王浩秒回：【收到！奇哥你在三亞曬太陽還不忘搞錢，我哭死。】
陳奇沒回。
腦子裡全是剛才泳池邊的畫面。
宋時微穿襪子。
宋時微的小腿。
宋時微說「要不要我擺個姿勢讓你重拍」。
宋時微說「下次拍之前說一聲」。
這句話的意思是：下次還可以拍，但要提前報備。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悶聲笑了好一會兒。
晚上七點，宋時微的會議結束了。
陳奇收到她發來的消息：【結束。】
他翻過露台隔斷，推開1909的露台門。
宋時微坐在書桌前揉太陽穴。
筆記本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會議結束後的空白界面。
「怎麼樣？」
「順利，中期數據都對上了，專家組沒提大問題。」
「那就好。」
陳奇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他伸出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開始揉。
從斜方肌開始，拇指沿著肩頸的肌肉線條往上推。
宋時微坐了將近三個小時，肩頸已經硬成了一塊板。
「這麼僵？」
「一直對著屏幕說話，脖子沒動過。」
陳奇的手指加了點力道。
拇指按在她後頸和頭骨交界處的風池穴上，畫了幾個小圈。
宋時微低下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舒服嗎？」
「嗯。」
「晚飯想吃什麼？」
「隨便。」
「那就酒店的中餐廳，你需要吃點熱的。」
「好。」
陳奇又揉了兩分鐘。
手從她肩膀收回來的時候，指尖擦過她耳後的一縷碎發。
宋時微沒動。
他退後一步。
「換衣服吧，我在露台等你。」
轉身走到露台上。
靠在欄杆邊。
海面上最後一絲暮光正在消退。
天空從深藍過渡到墨藍，星星還沒出來，只有遠處海岸線上的燈光連成一條亮帶。
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水汽。
陳奇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旅行日記里加了一行：
「第七天，她說下次拍之前說一聲。」
他看著這行字，嘴角壓不下去。
又加了一句：
「照片沒刪，她也沒讓我刪。」
手機震了一下。
宋時微發來的消息：【好了，走吧。】
陳奇鎖屏，翻過隔斷。
1909的房間門開著，宋時微站在玄關處換鞋。
她換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下面是一條淺卡其色的半裙。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
沒戴眼鏡，素顏。
陳奇在門口站了一秒。
「走了。」她抬頭看他。
「走。」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陳奇下意識地走在她靠走廊外側的位置。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指尖涼涼的，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快得很有偷感。
他沒去抓她的手。
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