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是,那便是。」
沐雲笙抬頭看向陳實,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這是承認了?
陳實怔怔,沐雲笙承認的這麼大方,反倒讓他心裡有些犯嘀咕,他是不是想多了?
也對,沐雲笙雖然和他有幾分交情,但以沐雲笙的性子,又怎麼可能為了幫他,故意做這些事情。
想來只是巧合而已。
「我先回去了。」
看看時辰已經不早,陳實起身離開。
回到值房,將那張採購單子掏出,交給冬青,也就是先前那名年輕奴僕。
侯府人員眾多,而且各位老爺夫人小姐少爺,都常年吃進補丸藥,需要的用的藥材很多。
早就定下專門的藥商,長期給侯府供藥。
這邊需要什麼藥材,開出單子,讓那邊給送來就是,完全不必費什麼力氣。
當然,這其中涉及銀錢往來,便有著不小的利益。
而由誰經手,自然誰就能揩一層油下來。
陳實把這張單子交給冬青,讓他去採辦,既是把這份好處給他,也是對他有意提拔的意思。
畢竟,在這座值房裡,陳實總得培養幾個自己的心腹。
「除了幾味比較珍貴之外,倒都是些常用的藥材,每個月都會補充一些。」
冬青看完之後,卻拿出一張紙謄抄下來。
緊接著,在每份藥材後面,標註出兩個數字。
這是什麼意思?
陳實心中疑惑,但臉上不動聲色。
「管事您看。」
待到標註完,冬青呈給陳實,指著說道。
「這個是咱們府里給的價格,而這個,是藥商那邊的價格。」
「……這差別可不小啊。」
兩個價格,差了足有三四成!
也就是說,府里花一百兩購買藥材,實際上只需要六七十兩,而多出的三四十兩,自然就落到他們腰包。
按照這張單子上的藥材採購,總價在兩千兩左右,這就至少可以拿到六百兩回扣!
這只是一個月的採購量,一年豈不就是七千多兩!
而且,除了這些每月慣例之外,偶爾還會需要其他一些藥材,需要另行採購。
這樣算算,每年實際上能拿到差不多一萬兩的回扣!
當得出這個數字,陳實表面毫無波瀾,內心卻是已經震驚的無以復加。
要知道,杜月明他們三大幫派占據整個雍丘城街面,每年給陳實的分紅也才一萬兩。
藥材採買果然是一個肥差!
其實但凡採買,都有利可圖,更何況價值不菲的藥材。
當然,誰都知道採購是肥缺,所以這銀子不可能都讓陳實拿了,除了手下人分點之外,還要各處打點。
最重要的一項,其中至少一半,要交給他的主子。
畢竟,若是沒有主子庇護,一個奴僕,憑什麼吃得下這些銀子。
但就算這樣,一年下來也能落下不少。
難怪這裡隨便一個奴僕,一出手就是二三兩銀子。
「管事,這是原先的舊例,但都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規矩,您若是想變一變,自然也可以。」
冬青笑著說道,將筆遞給陳實。
若是變,自然是往多了變,也就是說,這回扣還能增加。
「……先按照舊例。」
陳實略微沉吟,說了一句。
他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都還不清楚,一動不如一靜,最好不要隨便更改什麼。
如果真想變一變,等他完全熟悉之後,再變也不遲。
「是。」
冬青點點頭,將單子收起。
「那小的就按照舊例辦理了。」
「去吧,這批藥材需得月底之前辦好。」
「小的明白。」
冬青點點頭,當即轉身離開。
這件差事交給冬青去辦,陳實完全不必操心。
至於其他藥材的核對、入冊,也有奴僕負責,不需要陳實插手。
作為管事,陳實其實根本無事可做。
也對,他是『管事』,並非『幹事』。
閒著也是閒著,陳實端坐椅子上,雙眼微閉,索性打坐修煉。
其實打坐入定,並非一定要盤膝、五心朝天,主要是心境,只要能夠做到內心靜如止水,哪怕走著路也可以修煉。
這一入定就是一兩個時辰,若非手下人把午飯端過來,陳實怕是還能繼續定。
侯府奴僕一日兩食,但藥材值房這邊油水大,一日三餐也算不了什麼,每日買點吃食又能花幾個錢。
吃完午飯,陳實繼續入定,然後一睜眼已經是傍晚,隨便交代囑咐手下人一句,直接起身離開。
因為不在府里當差,甚至連早晚點卯、畫酉都免了。
不得不說,這差事真是輕鬆。
「今晚得好好慶祝慶祝!」
甜水巷裡,聽到陳實已經晉升管事,翠濃滿臉興奮,說了一句便挎著籃子出門。
望著翠濃一扭一扭的背影,陳實不禁笑笑,一連三天,這還沒餵飽呢。
「藥材採買是一個肥缺,被你撿了這麼一個大漏,怕是眼紅的人不少。」
晚上,酒喝到一半,翠濃忽然開口說道。
陳實點點頭,也是這樣想的。
但具體有誰眼紅,對方又是什麼背景,他眼下並不清楚。
想著這些日子探查清楚,也好做到心中有數。
「有道是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你只要靠山穩當,自然不必懼怕。」
翠濃給陳實倒上酒,接著說道。
「現在不是有筆採買嗎,等拿了銀子,你去給蕭鳳簫送去。你是她的人,她自然會護著你。」
「是這個道理不錯。」
陳實舉著酒杯,內心卻是一陣猶豫。
出城之前,蕭鳳簫拿出那首藏頭詩,說等他回來,便滿足他詩里的願望。
此時對於蕭鳳簫,陳實避之不及,哪裡還敢主動去見。
但如果一直躲著蕭鳳簫,相當於主動放棄這座靠山,他又如何能夠坐穩藥材採買管事這個位子。
管事是一等奴僕,距離脫離奴籍只差一步。
他答應了翠濃,要出人頭地!
蕭鳳簫,貌似避不開,除非,他能夠有新的靠山。
想到這裡,陳實心中一陣為難。
好在,翠濃舞姿曼妙,讓他將這些煩心事暫時拋到腦後。
又是一夜疾風驟雨……
第二天早上,陳實和翠濃吃過早飯才出門,等到了侯府已經是日上三竿。
「陳管事,澤二爺讓你過去一趟。」
剛進值房,就有一名小廝過來,低聲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