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州鎮魔司李千戶台鑒
聞君初至瀝州,三日之間,肅清積弊、斬奸除蠹,雷霆手段,令人成狂。老夫鎮守北關多年,如君之銳氣者,甚是罕見。
西隘口一事,老夫已悉。韓奎部將李通私販禁藥,觸犯國法,鎮魔司依律拿人,理固宜然。然韓奎是否涉案,有待查實,未經奏報而逕行拘押北關千總,於軍心士氣恐有損益。
依老夫之薄見,此等事體,能以朝堂法度為本,不失文武相濟之誼。
詳情未盡之前,由北關自行羈押則名正言順多矣。
瀝州與北關,唇齒相依。願往後常通音問,互通有無。
魏東亭手啟
大昭今上十二年仲秋』
這封信在幾個百戶手中盡相傳閱。
眾人頗有些目瞪口呆。
李臨舟心裡笑罵了不知道多少句,這老狐狸,這是給他來先禮後兵呢。
口口聲聲你做的好做得對,但是人你得給我放回來。
嘖嘖嘖,難怪能在北關坐鎮二十年之久。
「這信,你們怎麼看?」
周武最先說話。
「回大人,昨夜韓奎被押回瀝州後不到兩個時辰,魏參將就派人送信到西隘口,指名要交給您。」
經過這幾日,眾人對李臨舟自然是敬畏的。
又剛得了李臨舟的好處,自然是想幫李臨舟辦事的。
可這事,不是他們能辦的啊。
見沒人開口,倒是最末端的王總旗,或者說新上任的王百戶坐不住了。
「大人,切莫因魏參將言辭懇切而輕視之!」
「哦?此話怎講?」
一眾百戶也都轉頭看向王百戶。
「這信看著客氣,卻也暗藏威脅,也是商量,李通人贓並獲,拿來給鎮魔司抵罪,韓奎為千總,又非死局,咱們若是不給他這個面子,這魏參將怕不會善罷甘休。」
王百戶頓了一下看了看李臨舟的臉色,又繼續道。
「再則,北關軍中是否有疑,他不該來問千戶大人,可他竟然問了,總不能他真希望大人插手他軍中之事,多半是他覺得……大人手長了。」
趙同很是認可王百戶的話,只是一想到他之前曾投靠過劉長卿,這認可又被他給咽了回去。
倒是陸貞自顧自的沉思點頭。
「孫周兩位百戶在北關駐守的時間頗長,你們怎麼看?」
總閉著嘴誰給他動腦子幹活!
既然他們不說話,那李臨舟自然就不客氣的點名道。
孫百戶此人,似乎不善言辭,可若真如此,他這百戶是怎麼當上的?
「大人,屬下長期駐守北關,北關駐軍雖有小過,倒也算治軍有方,這一切必然是魏參將的功勞。至於這走私,最後未必能牽連到魏參將。左不過被上邊申斥一通,如此,咱們何必與其交惡?」
這話說的倒也算誠摯。
「那以你而言,咱們就把韓奎給他送回去?」
周武有些不滿地反問道。
「那倒不必,魏參將既然想約咱們千戶見面,已然是示好,不見倒顯得咱們千戶失禮。不如見了再做決定?」
此話落下,大堂里安靜了片刻,李臨舟點了點頭。
「該是如此,那便給他回信吧。」
有小廝立刻拿了筆墨上前,李臨舟客客氣氣地寫了幾句回應,寫好了時間地點,便叫人將信送了出去。
今日議事,讓李臨舟收穫頗豐。
這可是自己手握實權的第一波班底,若裡面多些能用之人,皆是日後助益。
又對後續各位百戶的職責日常稍作布置之後,定下了各百戶回司述職的時間,李臨舟便讓他們各自回崗。
審訊的事自然交給陸貞去做,馮進也暫時回了安縣。
北關不可一日無將,孫誠、周武二人也陸續離開。
李臨舟只留了趙同、王百戶二人在大堂之上。
李臨舟起身走到牆邊,摘下掛在鐵釘上的瀝州輿圖,順手鋪在桌案上。
趙同和王百戶同時湊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定。
李臨舟的手指落在輿圖上茶馬道的位置,沿著山勢劃了一道線。
「劉長卿能在這條路上走私靈藥,靠的不只是一個知府衙門和幾個駐軍校尉。從他簽批的通關文書數量來看,這條線至少已經走了三年。鄭有源只是個中轉的,他上面還有人供貨,供貨的人不在瀝州城裡。」
他抬眼看了一下趙同。
「如今鎮魔司若想掌握更多主動權,就要掌握更多信息,不知道這幾個月的荒廢,趙百戶的手藝還在不在?」
趙同眼神一亮,連忙表態。
「屬下在鎮魔司原就是負責情報與緝捕,絕不會出疏漏!」
「鎮魔司如今百廢待興,外敵環伺,緝捕一事你暫時擱置,主司情報之職,王從。」
「屬下在,」王百戶應聲道。
「你需全力配合趙同行事,能否做到?」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趙同略有遲疑,但想到這三個月,還真就是王從一直混跡在瀝州城裡,又有劉長卿扶持,還真沒人比他更適合了。
終於,趙同點頭應是。
「大人,那屬下該從何查起?」
「自然是,源泰藥材行,監視,查帳,賣貨給他的是誰,用的鏢局是哪家,只要是跟源泰藥材行有關的,你要掌握的一清二楚,哪怕是正當交易也要如此,你可能做到?」
「屬下明白。」
李臨舟又看向王百戶。
「我來之前,皆不可追,如今你們在我手底下做事,當相互配合,互相扶持,在我這,活干好了就都有功,干砸了那就一起受過。」
王百戶脊背一緊,連忙拱手。
「屬下不敢。趙百戶有差遣,屬下必定全力配合。」
趙同也連忙行禮應是。
李臨舟把輿圖捲起來,重新掛回牆上示意趙同可自行離去。
然後便走到了桌案前落座。
「你如今已經在府衙兩日,可有什麼進展?」
王百戶一愣,倒是沒想到李臨舟話題跳轉的這麼快。
好在他如今如驚弓之鳥,早有準備應對李臨舟的問話。
「回大人,日常公務有條不紊,那些官吏並沒有鬧出什麼亂子來。劉長卿留下的簽批流程照常運轉,底檔歸檔也未見中斷。屬下甚至抽看了三份近日的往來公文,批閱用印都合規合矩。「
他頓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就連下邊幾個縣的縣令也不曾有異動,見著屬下該行禮行禮,該回話回話,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劉長卿的事。一時間屬下都覺得……劉長卿劉大人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