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救救……救救小人們吧……」
李臨舟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村民，跟著里正一路來到了長坪村的祠堂。
祠堂門板後面那兩排乾草鋪上停著兩具屍體。
「起來。」
他說，「先看屍體。」
里正愣了一下，被顧秋一把拽起來。
李臨舟已經朝祠堂走過去了。
祠堂是長坪村最大的屋子，面闊三間，門板卸了一半，斜靠在牆上。
門板後面並排擺著兩具屍體，蓋著粗布。
粗布下露出一男一女四隻腳，腳底板沾著乾涸的泥漿。
角落裡的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屍冷，但蓋不住那股從屍體毛孔里滲出來的陰翳腥氣。
李臨舟掀開第一塊粗布。
是個婦人，年約四十，臉型瘦長，顴骨很高。
眼睛微眯著露出一條縫，眼珠上翻，透著一片灰白。
李臨舟在她青紫的臉上仔細觀察了一陣，眉頭緊蹙，這不像是疫病。
那婦人血管似乎乾癟了，皮膚下面透出來的顏色從紫紅變成暗青。
李臨舟解開她的衣襟。
暗色紋路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胸口，從四肢末端往心臟方向聚攏，最後在膻中穴位置匯成一塊拳頭大的灰斑，灰斑邊緣的毛細血管全部炸裂，形成一圈極細的紫紅色血點。
李臨舟的感覺很不好，他瞬間調動起靈力，開啟龍章內視。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感知對象：長坪村死亡女屍，周氏。】
【感知結果：體表溫度低於正常屍冷曲線。死亡時間約六個時辰。死因：生魂離體，精血盡失。】
【感知結果：經脈內殘留微量陰煞氣。】
生魂離體？
李臨舟將神識外放，再看四周，確實沒有魂魄殘留。
此非常理，人死後三魂離體，天魂地魂或許會直接離去，可人魂會在屍體附近徘徊很久。
可如今這婦人的生魂並不在屍體旁，甚至另一具屍體的人魂也不在！
收回神識，重新蓋好粗布，走到第二具屍體前。
「此人的屍體是後發現的？」
「是，是！」里正連聲應答，「他叫陳老三，平日裡總去山裡採藥，就住在山腳下，離村子還有段距離，要不是村里出了事派人去尋他，還不知他已經死了！」
李臨舟掀開粗布。
這具屍體和周家媳婦不大相同。
他的暗色紋路從四肢蔓延到了腹部，灰斑更大，顏色更深，邊緣的血點已經連成了片，整個膻中穴位置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焦了。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感知對象：長坪村死亡男屍，陳棟】
【感知結果：精血流失殆盡，陰煞之氣殘留濃郁】
【感知結果：三魂七魄無殘留】
李臨舟轉身看向祠堂外面。
曬穀場上的乾草鋪上並排躺著七八個還活著的病人，有人僵直不動，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在說胡話，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躺在最邊上，眼睛睜著，眼珠子會轉，直直地看著祠堂的屋檐。
李臨舟走到乾草鋪前蹲下來。
病人被一字排開，他快速掃過每張臉，症狀和死者基本相同，只是有些人程度輕些。
在村口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始終站在一個婦人身邊。
李臨舟再次神識外放，看向二人。
一縷生魂之力正從婦人身上持續流出，若是細看，那婦人身上正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隱隱約約已經觸到了年輕人身上，可他卻渾然不覺。
李臨舟抬手一揮，一道金光射出，那縷黑氣消散，年輕人未曾留神被餘波轟的震倒在地上。
開啟龍章內視。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感知對象：長坪村發病者，王氏】
【感知結果：體表溫度極低，心率極緩，呼吸極淺。陰煞氣濃郁，生魂精血正在持續流失】
【感知結果：命魂尚在，持續向外牽引狀態。牽引方向：東南偏東】
李臨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目光轉向東南方向，距離很遠，看起來很是模糊。
李臨舟調動靈力，沉心入微！
再看！
一片巨大的陰影仿佛罩子一般扣在東南方向一處的上空。
吸魂陣！
和那日在城隍廟遇到的陣法竟屬同源。
只是大昭境內絕無這種陣法，多是域外邪修會用。
李臨舟抬手結印，一座金光大陣籠罩在長坪村，切斷了生魂流逝之路。
就見乾草鋪上的百姓猛地喘上來一大口氣，呼吸變得平緩起來……
只是已經流逝的生魂和精血卻無法補回，情況仍舊危急。
李臨舟招手叫過顧秋，從儲物袋裡取出兩丸丹藥。
「將這丹藥化開，看著他們服用下去，那兩具屍體焚燒後埋的深點。」
再看一眼天光，時辰已然不早了，再等怕是要錯過和魏東亭相約的時間。
於是又對顧秋交代。
「找個人去給魏東亭送信，就說瀝州城郊村落驚現域外邪修蹤跡，恐難赴約，改日登門致歉。」
「是！」
臨行前，李臨舟看著生魂漸盡的兩個百姓，愣了片刻出神。
他竟下意識地走上前，從儲物袋裡拿出了那包拜入老頭門下時老頭送給他的銀針。
動作極快地在膻中穴、左右太沖穴和百會穴各扎了一針。
銀針入體，針尾輕輕震動了一瞬，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眼球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是老頭最得意的針法之一，定魂針。
以銀針為引，暫時鎖住經脈里的最後一絲生機，讓命魂安定。
但這只是拖延，一旦他布下的陣法破碎，吸魂陣再次運轉，那他們的命魂早晚要被抽乾。
再次起身，將事情交代完畢，李臨舟直奔吸魂陣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長坪村到那座山坳，翻過山樑，山路崎嶇，李臨舟不想御空而行錯過線索，只得放慢速度。
越往山里走，林子越密。
頭頂的樹冠交疊在一起，把天光切成碎末，山風從峽谷深處灌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
像血被稀釋之後蒸騰在空氣里，看不見，卻被李臨舟捕捉到了氣息。
空氣中的陰煞氣越來越濃。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之後，一片被陰煞氣包裹著幾乎見不到光的村落赫然出現在李臨舟的眼前。
李臨舟一道金光打了進去，只照亮了些許範圍。
神識外放，村子裡一個活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