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靈識觸及神意金身的一剎那,砰一聲的反彈撞擊,讓林墨腦袋嗡了一下,識海震盪。
神意金身隨之出現震動,魁梧的身形瞬間消融了一圈。
宋硯見狀,一臉疑惑不解,明明神意金身已經凝聚而成,怎麼突然間心蕩神馳,金身隱隱有潰散之相?
『是了,世子習武日淺,定是根基不足,精氣不足以支撐如此龐大的神意,到底還是個半吊子,不如我。』
想到這裡,宋硯不由心中升起一抹歡喜。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
林墨眉頭緊蹙,不肯罷休。
他接連數次催動靈識,一波比一波迅猛,反覆衝擊神意金身。
可每一次結果都是一模一樣,所有強行灌注的靈識盡數被彈返。
「難不成靈識和武道神意註定難以融合嗎?」林墨陷入迷茫。
每一次的注入,反震,都帶來金身進一步瓦解。
十三丈的神意金身,很快削減了大半,只剩下六丈金身。
這六丈金身也是精神懨懨,萎靡不振,隨時都可能消散。
林墨的識海也是遭遇多次震盪,靈識大幅耗損,他急忙運轉【六欲造化真章】,七情六慾磨礪化為養分,恢復起靈識。
『我好像弄錯了什麼。』
忽的,他臉上怔住了。
看著恢復的靈識,這一瞬間,林墨仿佛抓住了什麼。
錯了。
大錯特錯!
武道神意是武道意志的具象化。
靈識是靈魂精神的延伸產物。
這二者,一個依託肉身,戰意而成。
一個則是靈魂而生。
有著本質的不同。
強行融合二者,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及,根本就註定不可能融合。
若想讓靈識壯大神意,唯有一個辦法,追本溯源。
林墨當即倒運【六欲造化真章】。
靈識被拆解開,化回欲望,欲望來自何處,來自肉身的精氣。
精氣充足,方能牽動心緒,產生欲望。
所謂飽暖思淫慾,便是如此。
吃飽了才能力氣想七想八。
現在林墨要將這些欲望,全部反哺肉身,凝練精氣,再注入神意中。
想法是對的。
但是操作起來,困難重重。
修士的靈識本就是七情六慾淬鍊而成,轉化為精氣的同時,海量的負面情緒裹挾而來,瘋狂衝擊剛剛成型的神意根基。
頃刻間,雜念肆虐周身,不斷撕扯、侵蝕神意本源。
原本穩固的神意劇烈動盪。
只剩下六丈的神意金身,不僅沒有得到滋養壯大,反而持續衰弱,層層渙散。
一旁的宋硯見神意金身忽明忽暗、神意潰散,面色驟變。
他本能地施展輕功,縱身落到山石後面躲避藏身。
「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了吧,真是個瘋子!」
宋硯一邊吐槽著,一邊快速藏匿好身形,生怕被林墨走火入魔暴走的真氣誤傷。
「區區欲望,也想亂我心神,看我梵音降魔!」
面對欲望亂心,林墨不急不躁,催動梵修法術【持守涅空】。
識海中【卍】字浮現,梵音高唱。
空明澄澈的梵音籠罩靈台,沸騰的識海歸於空明。
所有肆虐翻湧的負面情緒、雜亂雜念,盡數被涅空心境消融,再也無法侵擾本心、撼動神意根基。
倒運【六欲造化真章】再無阻礙,靈識轉化為精純精氣,煉精化氣,以氣養神,神與氣合,形神合一,武道神意凝聚。
轟隆!
山嶽狂風驟起,金光沖天而起。
原本縮小到只剩下三丈的神意金身停止崩解,繼而氣息爆炸,身形不再塌陷,而是節節攀升顯化。
四丈。
五丈。
六丈。
……
十一丈。
十二丈。
十三丈!
藏身山石後的宋硯不禁抬頭,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神意金身。
竟恢復如初了。
怎麼可能?
剛剛還處在走火入魔的崩潰邊緣。
怎麼轉眼就恢復了?
不對!
這氣息還在瘋狂暴漲。
下一刻。
林墨的神意金身頃刻間暴漲一倍。
二十六丈!
三十六丈!
四十八丈!
……
神意金身持續在高漲。
所有人仰頭看著,呆若木雞。
看著如山嶽巍峨的金身,他們的內心是無比震撼的。
噗通!
有人當場跪了下來,磕頭山呼:「世子是天神下凡!世子爺萬歲!」
「世子萬歲!」
「世子萬歲!」
百姓是最純粹的,一句「萬歲」表達了他們內心最真摯,最崇高的敬意。
林墨緩緩睜開雙眼眼,眸光沉穩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靈識倒修,反哺精氣,精氣養神,神壯其意。
靈識成功注入武道神意。
他辦到了。
鐺!
一記好似佛門暮鼓晨鐘般的震天動地聲響在鼎內世界沸騰。
林墨的神意金身,終於是停止了巨大化。
百丈金身立天地,世間無我這般人!
這一刻,林墨頂天立地,胸中氣象萬千,仿佛天地也不過是他掌中物,任其拿捏。
他緩緩抬起頭來,眸光閃動,兩道金光直衝瓊霄。
【一斧斬天地】!
林墨心念一動,眉心一股刀意煌煌殺出。
神意金身雙手持斧鉞,向著天空發出一聲驚天怒吼。
「嗬!」
震天的怒吼,震得罡風肆虐,山搖地動,清水鎮大地劇烈晃動,大地四處破裂,如龜殼一般的溝壑交錯而生。
「咕嚕!」
山石背後的宋硯咽下一口口水,滿臉震撼的看著天空。
百丈的神意金身。
六品神意境圓滿。
這真的是剛剛入武道神意?
一息速通六品神意境。
此子習武天賦,堪稱絕世妖孽!
「給老子破!」
轟隆隆!
天地似是回應他的挑釁,九天穹頂轟然爆鳴,漫天烏雲倒卷坍縮,化作倒扣的漏斗狂旋不休。
無數雷火自雲層深處墜落,如狂暴蛟龍撕裂長空,劈頭蓋臉狠狠砸落,盡數轟在百丈神意金身之上。
雷光炸裂,震徹山河,卻絲毫阻攔不住金身的動作。
山嶽巍峨的百丈金身雙手緊握通天斧鉞,金輝沉凝,勢鎮蒼冥。
它揮動斧刃的動作遲緩,沉慢,如同鄉間老者劈柴,慢悠悠、軟綿綿,毫無凌厲鋒芒。
可唯這鼎中天地震顫,方知這一斧的恐怖。
斧鋒所過之處,長空瞬間寂滅,周遭光線盡數吞噬,露出一片幽深漆黑的虛無。
空間,寸寸崩碎!
【一斧斬天地】!
一斧斬出,割昏曉、分陰陽、定乾坤,天清地濁!
震徹萬古的轟鳴炸開,一道橫貫天地的璀璨金光轟然綻放,宛如蒼穹炸裂、神輝傾覆,比世間最盛大的煙火還要奪目百倍。
刺眼至極的神光餘威橫掃四野,清水鎮的百姓來不及閉目抵禦,瞬間被強光灼刺雙目,血淚汩汩滾落臉頰。
良久,刺目金光緩緩散盡。
眾人顫抖著抬頭,望向頭頂天穹,瞬間全員僵滯,心神俱震。
原本亮如白晝的天空,被一斧硬生生劈出一道碩大無垠的窟窿。
窟窿之外,一片漆黑的夜幕,一彎清冷弦月高懸,點點碎星錯落灑落,靜謐而遼遠。
直到此刻,清水鎮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他們竟一直活在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