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京城。
繡衣直指司,別稱皇繡台、執斧司。
直屬天子,繞過三公、御史大夫,持節斧、虎符,可先斬後奏。
不受三公管轄,集巡查、平叛、詔獄一體,直達內廷,專辦天下大案,監督天下百官,藩王動向。
繡衣樓,最高的第七層。
乃是都督的辦公所在。
不得傳召,不得上樓。
一人除外,繡衣金衛,大師姐戰淼淼。
繡衣衛上到七樓,見到眼前景象,定會見怪不怪。
戰淼淼躺在搖椅上,美滋滋地曬著太陽,繡衣衛最高指揮都督,洪君寶像個僕人小廝一般,在旁邊端茶遞水,大獻殷勤。
大師姐戰淼淼,那可是繡衣衛的天花板。
一雙柔嫩粉拳,打得名義上的師尊,都督滿地找牙,爹媽都不認識。
都督都服了,繡衣衛哪個還敢不服。
這位說白了,就是都督請回來的活祖宗。
正曬太陽的戰淼淼,假寐中突然開口:「西南那邊應該來信了,多事之秋啊。」
洪君寶愣了一下,詢問道:「淼淼,是雲夢澤出了什麼事嗎?」
戰淼淼回道:「被算計了,丟了龍膽銀光槍,還有……」
「雲夢澤雲霞山急報!」
樓下傳來急報。
洪君寶拿過密報,臉色瞬間陰翳,難看到極點:「白玉京的這群仙人在想什麼,居然放出了前朝故炁,這是要斷我大周國運。」
戰淼淼睜開雙眼,丹鳳眼鄙夷地掃了他一眼,仿佛在嘲諷,你才看出來嗎?
臥槽!合著你們全知道,就我一個傻子。
老銀幣!
洪君寶感受到濃濃的鄙夷,心中暗自腹誹。
戰淼淼眼中眸光陡然一閃,神意敏銳的她深深看了老東西一眼:「罵我了?」
「不敢,我怎麼敢罵我的好徒兒呢。」洪君寶一臉賠笑,心虛的否認,汗水瞬間打濕了後背。
「長本事了,還學會撒謊了,雲夢澤出了事,丟了龍膽銀光槍,我正窩著火呢。」
戰淼淼摩拳擦掌,洪君寶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雙手本能的捂住腮幫子,哭喪著臉道:「淼淼,你給為師留點臉面成不?」
「教不嚴師之惰……這詞好像不對,應該叫什麼來著。」
戰淼淼按著蔥玉的食指,詞窮中。
報信的下屬善意地提醒:「大師姐,應該叫玉不琢不成器。」
戰淼淼眼中靈光一閃,極為贊同道:「說得可真是太對了。」
「好師尊,來來來,我這是為你好,不打不成材啊。」戰淼淼對著洪君寶招了招手。
洪君寶捂著腮幫子,生無可戀地搖頭。
「真有出息!」
話音未落,洪君寶臉上已經挨了一拳。
這一拳怎麼出的,下屬沒瞧見。
他甚至連殘影都沒看見。
就見到都督已經倒下,痛苦地拿手捂住自己的左眼。
從頭到尾,大師姐戰淼淼一直在搖椅上躺著,連衣角都沒有吹起過。
「大師姐越來越恐怖了!」
洪君寶爬起身來,一臉悻悻的嘆息。
認命吧,誰叫這小祖宗是自己招進門的呢。
「徒兒,眼下該當如何?要不你親自跑一趟雲夢澤,除了離王世子那個大禍害。」
砰!
話音剛落,洪君寶腦門再度挨了一記。
同樣沒有看清楚大師姐是如何出的手。
「蠢貨,這玉怎麼越琢越不成器呢。」
戰淼淼拿起一顆櫻桃,送入櫻桃小口,細嚼慢咽道:「天家的家事,用得著咱們親自出手嗎?」
「繡衣衛明殺殺離王世子,天下的藩王會怎麼想,陛下會怎麼想?你這吃飯的傢伙還保得住嗎?」
洪君寶想想渾身冷汗直冒。
這離王造反,和陛下爭奪天下,爭來爭去,爭的還是他景家人的天下。
不過是換個當家作主的人罷了。
可他身為繡衣衛都督,直接殺害離王世子,那性質就不對了。
自己會被打成奸佞權臣,離王勢必藉口清君側,直接造反。
天下的藩王唇亡齒寒,也必然會集體響應。
到那時候,群魔亂舞,集體逼宮。
陛下為平息眾怒……洪君寶渾身一個機靈,嚇得亡魂都要從囟門冒出。
戰淼淼繼續道:「況且此事牽扯白玉京,供奉堂和皇家、白玉京瓜葛深著呢,丹霞那老匹夫,在雲霞山鬧的這麼凶,天知道背後有沒有陛下的授意,有些謀劃,咱們都是局外人,看不清,也摸不透,何必傻乎乎的攪和進去,白白被人當槍使。」
一語點醒夢中人,洪君寶眼瞳驟然一縮:「淼淼,你說的對,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戰淼淼鄙夷地掃向他,滿臉嫌棄:「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蠢貨師傅?」
「你是繡衣衛,繡衣衛職責所在,該當如何?」
「我這便寫密折,請陛下聖裁。」
洪君寶急忙坐到書案前研磨。
戰淼淼吩咐道:「聖旨下來前,讓金衛【夜半】和【雞鳴】準備一下,即刻前往雲夢澤。」
洪君寶剛要蘸墨的狼毫一頓,抬眸看向她,不解問道:「淼淼,你已經猜到陛下會如何處置離王世子了?」
戰淼淼在搖椅上打了個哈欠,慵懶道:「十之八九,找個藉口,把人調來京城為質,這麼一個活寶貝在手,離王想造反就難了。」
洪君寶擔心道:「此舉不怕激怒離王嗎?」
戰淼淼蔥玉的手指指了指天:「大周氣數未盡,可見天上白玉京還沒做好準備,眼下還不會讓離王造反。」
洪君寶對戰淼淼的分析將信將疑,寫好密奏,呈報到宮內。
當日聖裁便下來了。
如戰淼淼猜想的一樣。
藉口離王生母,皇太妃陳氏病重,命離王世子進京,代父榻前盡孝。
這一手仁孝的布局安排下來。
洪君寶直呼高明。
離王想造反,就必須得民心。
若一個連自己親媽生死都不顧的逆子造反,天下誰人信服。
離王即便是想反,也必須等到自己親媽死後。
這無形中給大周綿延國祚氣數。
「淼淼,還真被你說中了,這大周氣數未盡。」
戰淼淼嗯了聲,無精打采道:「也快盡了,咱們得為未來籌謀,讓【夜半】和【雞鳴】即刻上路,收離世子為徒,傳他武藝,這位離王世子被前朝故炁因果所累,仙道別指望了,日後只能乖乖跟著咱們繡衣衛混武道。」
洪君寶眉頭皺起,憂心忡忡道:「此舉不妥吧,陛下那兒若是知曉……」
戰淼淼清冷的眸子掃向他,不屑道:「當年景昭帝登基,上祭白玉京,就曾有批言降下,他乃是大周最後一任君主,與國祚同壽,這是白玉京欽定的天數,他還能違背了不成?」
洪君寶一時間搪塞,無言以對。
大周朝立國六百年,世人只知道,帝王統治國家,國家興衰全靠帝王的勵精圖治,其實不然。
帝王於人間是至尊顯赫。
可對白玉京的仙人而言,不過是個奴僕。
這奴僕想換就換,全憑仙人喜好。
「報!」密報傳來,洪君寶看完,皺起眉頭。
「太子奉命,先一步離京,秘密前往了雲霞山取延壽丹。」
戰淼淼輕笑道:「與國祚同壽,咱們的這麼景昭帝,還真就信了,罷了,由他去吧,反正他也從來沒想過把皇位傳過太子。」
洪君寶聽出弦外之意:「太子此行會有危險?」
戰淼淼搖了搖頭:「不清楚,但是直覺告訴我,肯定有事情發生,別這麼看我,我是武者,憑神意直覺行事,很多事情都是事後才回過神來,吩咐【夜半】和【雞鳴】即刻前往雲夢澤,收徒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