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碧海白沙
雖然和維特麗絲敲定了計劃，決定優先調查邪神【赫米拉瓦】的底細，但這個傢伙藏得也很深，如果不是海鴉島的意外，騎十小姐和卡羅爾甚至都未必會知曉它的存在，他們想調查這玩意兒也是阻力重重。
畢竟，維特麗絲作為非港城出生的外地神官，在港城名義地位很高，但實際權力和影響力都很有限。
現在港城內部對【赫米拉瓦】的調查，她是插不進去手的除非向佛倫港高層表明自己內務部邪神討伐專員的身份，那樣倒是有機會強行介入————但這是最下乘的選擇。
因此，在內務部的特使抵達佛倫港之前，她也只能在私下進行些影響有限的行動，也就是東奔西走、查查資料，僅此而已。
又因為港城內部，那些明確提及了【赫米拉瓦】存在的歷史文檔，早已被有意封鎖銷毀，所以，想要調查，只能從其他那些浩如煙海的檔案里搜羅些可能有關的信息殘片。
所以，如今，也只有那位親身負責調查【赫米拉瓦】的大神官萊拉，才有可能提供他們需要的情報。只能期待卡羅爾靠著「學習魚人語」的藉口從那個壞女人嘴裡套話了。
至於卡羅爾，他當然也期待著趕緊跟萊拉搭上線。
畢竟，在萊拉教會他魚人族文字之前，那本記錄了【赫米拉瓦】淵源的古籍《新大陸民俗考察》——對他來說只是一本讀不懂的天書。
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得靠那個壞女人。
這還是他們倆頭一次這麼意見一致地期待萊拉的出現。
終於，在那次宴會之後，又過了一周有餘，卡羅爾終於收到了那個女人的來信。
清晨時分，天還沒亮，一位穿著海藍色袍服、神情莊重的神侍，便親自抵達大河女神殿敲響了大門，遞上了一份措辭客氣又俏皮的請束：「親愛的艾略特先生，還記得您在上次宴會上對我說過，您對魚人族的文化民俗非常感興趣，渴望我教授您我們曾經使用的語言文字，以便了解我們的文化————答應了您之後，這份約定我可是一直謹記在心呢。
「如您所願，最近我終於有空啦————如果您還沒有改變主意的話，那麼，十二點後的正午，我們去城南的白琴海灘碰頭吧。鋪滿白沙的海岸是帶你領略魚人族文化最好的地點。
「放心，你只要站在沙灘景區入口前等待就好，我看到你之後會打招呼的，到時候我們購票進入即可~」
「嗯？白琴海灘這女人怎麼會選在那兒碰頭？」
看到請束中表明的約見地點時，維特麗絲心裡多少有些不解，這和她預期的結果不太一樣。
她其實是有點兒小心思的，畢竟，騎士小姐在宴會上也目睹了萊拉是怎麼暖昧地對卡羅爾示好的，看著自己的下屬跟那女人跳舞時她可是氣得不輕。
因此，即便套取情報的重任很重要，也不能讓卡羅爾把自己人給搭進去那個壞女人擺明了對卡羅爾有些不正常的興趣，自己這個年輕心善又不會拒絕人的單純下屬，是會被那種女人吃干抹淨的。
以萊拉的性子，她說不定會把上課地點選在海神殿內，畢竟那兒是她的地盤————而且，她估計會拉著卡羅爾走進神殿裡的某個帶著小床的無窗房間，然後伸著懶腰扭著胯，大咧咧地坐在卡羅爾身側，借著「我來手把手教你我們魚人族的文字怎麼寫」之類的理由，把她那下作的身體直接貼上來，甚至開始————
卡羅爾這種只是有點兒身手但壓根不會魔法的傢伙，怎麼抵抗得了一個實力接近五階的大神官的威壓呢，到時候誰來救他呢？
所以，不管萊拉要在哪兒給卡羅爾上課，她都必須跟過去，強勢地要求旁聽————萊拉要是不同意，那她寧可拒絕這個獲取情報的好機會卡羅爾的清白可比情報重要得多。
但萊拉約見卡羅爾的授課地點，卻並不是什麼私密的小房間，而是白琴海灘。
佛倫港沿海多數地區都是吃水很深的碼頭峽灣，平時海面上都是來來往往的貨船，很少有能讓人隨意游泳享受碧海白沙的沙灘。
只有白琴海灘這是例外。這一整片沿岸地區被婚神神殿購置下來，那些神官特地打造出了這座白沙沙灘，平時吸引遊客前來遊玩創收，也方便婚神神殿舉辦各種各樣的慶典————因此，即便沙灘入場收費不菲，卻依然遊人如織一且情侶型的遊客占多數。
「教授魚人語，為什麼要跑來這種平時擠滿了情侶的海灘————萊拉這傢伙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那還去嗎？」也感覺這約見地點不太對頭，加上維特麗絲這臉色很是不好，卡羅爾也有些動
搖：「————要不問問萊拉能不能換個地點，實在不行就不去了。
「不，回絕之後天知道還得等多久————機不可失。」
騎士小姐咬了咬牙，還是下了決定：「接受她的邀請！但見了萊拉之後，如果她提出什麼不合時宜的建議或者跟你貼太近，你給我第一時間拉開距離————反正，到時候我會偽裝成遊客買票混進沙灘跟著你的，你給我保持警惕就行！千萬記住別給那壞女人迷住。」
「不過我聽說那沙灘的入場門票特別貴的————能在那地方玩的可都是有錢人。我以前當治安官兩三個月的工資才夠買一張票，維特麗絲，上次赴宴租賃禮服就花了不少吧，咱們這個月支出已經嚴重超額了。」
「呃————」
正當騎士小姐思索著要不要咬咬牙多掏一筆之際，一旁，一個怯生生的少女聲傳了過來。
「洛林姐姐，您是想混進白琴海灘嗎————那片沙灘雖然有婚神殿的神官看守，但其實也是有漏洞的，可以從海上偷偷溜進去。」
魚人少女科尼蘇這時候探出了小腦袋一最近這些時日，這個亭亭玉立的少女頭髮越長越長了，靠近頭皮的部分已經顯露出了原本魚人族特有的湛藍色，再加上她們一族特有的冰藍色瞳孔和細膩光潔的肌膚，即便遮住身上的鱗片和魚鰓，也很容易被看出族裔身份了：「我以前從海鴉島游到佛倫港時，經常選擇晚上在白琴海灘登陸。只要穿著遊客常穿的便服，上岸後，根本不會被人發現。洛林姐姐，您不是能在水上跑的嘛，到時候我帶你過去就行。」
「哦？」
沒想到科尼蘇居然在這時候幫上忙了，雖然知道逃票不好，但雙眸一亮的維特麗絲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毫不吝嗇地給予了誇獎：「————立大功了，科尼蘇，那就拜託你帶我潛入了！」
「沒事。」說著，科尼蘇扭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卡羅爾，眼神中也有些微妙的小情緒：「我也要幫卡羅爾哥哥，不讓他被別的女人給欺負的嘛————」
看著面前敲定主意的一大一小兩位女伴，卡羅爾還是感覺此行兇多吉少。
就這樣，在正午的艷陽最刺眼之時，卡羅爾如約抵達了海灘附近。
這裡是婚神殿的產業。
那位婚神愛汶被認為是一個擁有對立性的神明一雖然稱號里有個婚，但嚴格說來，她庇護的不止是婚約，而是凡人社會的家庭關係。
庇護維繫婚約這種承載了責任、需要長期付出、且承載了血脈延續的嚴肅關係，是父神交予她的責任。
但她同時也兼具著感性的一面，也會祝福那些男女在愛情刺激下的享樂與歡慶，認為愛情這種激盪短視的情感和成熟理性的婚約一體兩面，因此也是歡樂、慈愛、慶典的保護神。
所以，婚神教會在佛倫港製造這麼一片被當作約會聖地的沙灘，也是符合教義的行為，撮合年輕男女享受生活、配對約會，本就是他們的責任。
透過一排由磚石和金屬打造的圍欄，可以看到那片被精心維護的白沙海灘微黃的白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拍打著海岸的海水也不像港城其他地區的海面那樣是泛著污濁的墨黑，而是純淨的湛藍，流經沙灘後那輕柔的海浪還會留下許多雪一樣的泡沫。
能在海水污染嚴重的佛倫港製造這麼一片水質清澈的海灘，婚神殿的神官恐怕沒少費力施法維護，也難怪這沙灘入場收費那麼高。
但再貴也有人買單。佛倫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永遠多的是，海灘上結伴嬉笑的男女很多。
有身材高大健美頭頂雙角的獸人少女扛著自己的男友在海邊奔跑；不同種族的少女在海中興奮嬉笑，向彼此身上播撒著海水；半空中還有一架小型的撲翼飛艇在海面上轉來轉去，隔三岔五向海灘上的遊客潑灑著泛著泡沫的果酒，像是下雨一樣————
享樂的年輕人總是開放的，雖然比基尼那種裸露過多的泳衣在如今的佛倫港不可能存在，港城對此也有規定：除非是毛髮旺盛的亞人種，否則不管哪種種族的女子，公開場合所穿泳裝最多允許露出小腿和手臂，但卡羅爾已經在沙灘上看到不止一個穿著露臍泳裝的女子了。
她們肆意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也沒人來管看來那規定已經有些名存實亡了。
等著等著，卡羅爾也有些不耐煩了——也不知道維特麗絲和科尼蘇有沒有混進沙灘的那些遊人里————而且，在沙灘入口附近等了這麼久，也沒見到那個有著藍色波浪卷長發的女人出現。
而且，煩躁之餘，卡羅爾多少也有些疑惑。海灘上的遊客基本都是中產以上出身，如果有誰去過海神教會參與過一些大型儀式，那肯定是認得萊拉的—畢竟她那魚人族特徵太明顯，長得又特別漂亮，讓人一見難忘。
之前，在紅鬍子賭場那裡初次見面時，萊拉還能靠穿著嚴嚴實實的裙子帶著面紗掩飾身份，但到了海灘總不能還穿成那樣吧？
到時候要被人認出來，那麼，第二天，大神官萊拉和不知名年輕人在白琴海灘私會的消息恐怕就要傳出去了「嗨，艾略特先生，沒讓你久等吧~」
正當卡羅爾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用一個帶著笑意的招呼昭示了她的到來。
「萊拉————你怎麼————」
轉過身來時卡羅爾差點沒認出來她穿著身素白的短袖連衣裙，踩著涼靴，頭戴寬邊的白色遮陽帽，打扮得很是清爽，饒是長裙很是寬鬆，她洶湧澎湃的身體還是將前胸後臀撐起了顯眼的輪廓，曲線很是動人。
如果忽略她的實際年齡，還真有種純欲少女的美感。
但真正讓卡羅爾意外的是，她裸露的肌膚上居然看不到魚人特徵了。
手臂上的鱗片、手肘上的魚鰭、脖頸上的魚鰓————全都不見了，只有光潔細膩的肌膚，就和普通人類一樣。連那頭標誌性的藍色波浪卷，此時已經變成了港城人類常見的棕色，隨意地扎了個辮子搭在了她的肩頭。
「哦，用了點兒小法術遮掩了一下種族特徵，小小地改了下髮型————說實話挺麻煩的，平時外出，我寧可多穿點兒衣服也不想用這法子。但沒辦法，這兒是海灘啊，不想被人認出身份只能這樣了。」
「行吧————但我還是不理解，為何偏偏選這兒見面？」
卡羅爾也懶得糾結她的裝扮了，乾脆直接提問：「————教魚人語有必要跑來這種男男女女享樂
玩耍的地方嗎，找個圖書館或者去個餐廳包廂不行嗎？
「不要想多嘛————」她只是笑笑：「————雖然我不介意和年輕的神官閣下在這兒來場男女之間的約會，但我還真不是在逗你。魚人族原住民的語言確實得在海灘才能學的好。有些東西只有下水了才能理解————而在整個佛倫港，也就只有這兒的沙灘和海水最合適了。
「還有這說法？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對啊。而且，艾略特先生，可是你有求於我欸，我百忙之中抽空授課，你還挑三揀四————這可是有點兒失禮哦。」
「————行吧，那我們買票進去吧。」
就和所有景點一樣，白琴海灘也有個大大的售票處。一個畫著白色豎琴的大鐵門口，站著幾位穿著浮誇華服的神侍他們自然是婚神殿的神侍。這也是婚神殿的特色：他們的神袍極其講究，即便是最低階的侍者，衣服上也滿是各種浮誇的裝飾，花朵植物類的紋樣極多，比其他教會大神官的袍服都要來得誇張。
「您好，兩位是吧，門票用銀幣支付嗎？那兩個人可得有十六司阿的足銀才行。」
「這麼貴————」
雖然心裡還是吐槽了一遍價格，但卡羅爾還是從兜里數出了一摞銀幣他知道今天要破費所以也帶了不少錢：「好了，各自掏錢吧。」
但萊拉微笑著來了一句：「我只是來給你上課的，我可沒帶錢哦。」
「————啊？」
看著這個一臉坦然的女人，卡羅爾愣了一秒，隨後眼皮抽搐：「————你的意思是你的門票也要我出？」
「對啊，是你叫我來給你上課的，我約了地點就來了而且我也沒叫僕人，平日我也從不隨身帶錢，只能讓你破費了。」
「你這真過分了，女十————你們海神教會把大河女神殿的資產黑下來還不夠，你還要繼續黑我的錢是吧————要不是你選在這兒見面我至於花這些錢嗎————而且我帶的錢哪有那麼多？」
「哦，不夠嗎？那可確實有點兒難辦了————」聽到這話，萊拉眨了眨眼，也惋惜地嘆了口氣：「————行吧，那我們也只能改天再約了，等幾周我應該會有空的。這次確實是我疏忽了————放心，下次我會帶錢來的，就不用你破費了。」
幾周————卡羅爾可不想等那麼久。該死，有求於人，也只能認了這個虧了————得趕緊想個辦法湊錢————呃，實在不行也學學維特麗絲和科尼蘇，看看能不能請萊拉用點兒把戲逃票混進沙灘————
但她估計不會答應——————
「這對情侶一」
售票的神侍看出兩人嘀嘀咕咕時的拮据，這時候不慌不忙開了口，關切道：「您二位是帶的錢不夠嗎」
「我們可不是情侶————」卡羅爾有些煩躁地回了一句：「————別亂說！」
「啊，那就可惜了————」負責售票的神官惋惜地嘆了口氣：「我們這兒其實有些針對情侶、家屬的折扣活動，只要參加幾個小遊戲通過挑戰就能享受優惠。既然您二位不是情侶，那也沒法參加
了————」
「等等——怎麼個優惠法？」
「我們這規矩是情侶優惠八折，親子優惠七折————放心，挑戰簡單得很，本來就是個優惠活動。」
「你不早說啊」聽到有折扣，原本還在糾結的卡羅爾頓時抬手：「————我們參加。
「可您剛才不是信誓旦旦聲稱你們不是情侶的嗎？」擔任售票員的神侍振振有詞：「————您二位到底是什麼關係？不是情侶可不能參加活動的。」
「我們當然不是情侶關係————」卡羅爾頓了頓，最後，他看了眼一直笑而不語的萊拉，還是折扣優惠戰勝了尊嚴：「————她是我媽。我們希望享受親屬優惠。」
聽到這話，不只是售票員沉默了，就連本來抱著看笑話心態在一旁站著的萊拉都愣了一下。
「先生，您認真的？這位看上去年輕漂亮的女士————是您的母親？」
「對，她保養得好，所以看著年輕漂亮不行嗎？」
「行吧」那位神侍者揉了揉額頭：
問題是，這遊戲一般是給未成年孩子準備的————
主旨在於鼓勵他們對父母盡孝————遊戲規則，其實就是進到我們後面的隔音室里，大聲對著您的母親深情高呼媽媽」————只要孩子大喊的音量夠大就算挑戰通過。
「順帶一提，我們會把你大喊的聲音錄下來，做成錄音水晶贈予您的母親，作為紀念————您確定您還要參加嗎？」
聽完之後，卡羅爾沉默了一陣一尤其是當他看到一旁的萊拉一副大感興趣的模樣時，他就更不想開口了。
好吧，這遊戲確實過於挑戰了。
那如果我和她是情侶呢？那要參加的遊戲是什麼規矩？」
「情侶遊戲規則簡單些，就是雙方抱在一起互相接吻，堅持半分鐘嘴唇不分開就算挑戰通過。
「所以，先生，您和這位女士到底是想當情侶還是當母子，拜託您先想好再回復，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