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日
此時的騎士小姐剛從窒息的痛苦中幽幽轉醒。
當她恢復意識睜開雙眼後————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條猙獰的觸手,這如同蜈蚣身軀般分節的觸鬚正攙扶著她不讓她墜入海中,其上密布著轉動不停的眼珠,這些恐怖的眼珠居然還在對著她打量個不停。
而沿著觸鬚一路看去,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這是她第三次和這個傢伙的正式相遇。她腰間緊緊別著的邪神追蹤羅盤,即便緊緊扣著蓋子,耀眼的紅光也止不住地從縫隙中滲出,像是在流血。
邪神—666號。
「是你!」
「————我建議您控制下情緒,騎士小姐————」
看到身側的維特麗絲已經轉醒,卡羅爾心裡倒是鬆了口氣一順帶鬆了松纏著她腰肢的觸鬚,免得她掙扎扭來扭去時把自己扭傷:「看看現在的處境再做打算吧,至少現在我們算是同一邊的,我和你一樣想要阻止那個傢伙。」
被這麼一提醒,原本思維還有些混亂的維特麗絲頓時驚覺此時的處境,想起現在他們還在海上,而對面還站著個疑似【赫米拉瓦】本體的強敵。
這時,她才忽然意識到————剛才居然是這個傢伙救了我?
「好了,騎士小姐,我理解你的立場,知道你因為你背負的任務對我有許多偏見,我不對此進行辯駁————現在,如果你還有力氣的話,麻煩拿上你的佩劍,去救助那些即將隨戰艦一同沉沒的水手,你面前的這個傢伙由我來拖住。」
在她懵圈之際,卡羅爾操縱著觸鬚,將維特麗絲剛才脫手後跌入海中的佩劍遞到了她的手裡。
愣愣地接過佩劍後,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出故障的蒸汽機一樣宕機了不對啊,之前按照自己的推測,邪神—666應該是隱蹤匿跡,想要任憑帝國的秩序力量和邪神【赫米拉瓦】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利的陰謀者————這才符合邏輯,這才是邪神會做的事兒————但現在,這個邪神居然出現在了這裡,還要幫助她救人?這完全解釋不通————冒險出現在這兒對邪神—666沒有任何好處————
「還有力氣就快點兒行動,你想讓那些人都死在這兒嗎?」
面前的邪神又催了一遍。他那人形的頭顱上看不到任何面目,只蒙著層模糊不清的黑霧,說話聲聽上去像是無數張嘴同時壓低聲音的低語交織在一起,聽不出任何語氣。
但維特麗絲就是感覺得到他確實很焦急。
三次和這個邪神的相遇,每一次,這個傢伙都會做出讓她出乎意料的舉動————要麼會繞她一命,要麼是幫她救人。
而且,每次救人,他好像都是發自真心的。
即便,曾經經歷的慘痛教訓,讓維特麗絲深信,邪神都是會偽裝、會欺瞞的騙子,他們一切看似善意的舉動都是圖謀甚大別有用心的陰謀————但這一刻她還是感覺自己的認知產生了些許動搖。
而且,他鬆開觸鬚將維特麗絲放下後,幾平壓根沒有設防,只是警惕地面對著對面的赫米拉瓦。
騎士小姐此時狀態不佳,只能勉強通過魔力釋放站在腳下那塊凍結的海面上,但她力量還在,手中那把由受祝精鋼打造的重劍尚可揮動。
她只要握緊手中的佩劍隨時可以給這個邪神來上一劍————如果是小半年前剛來佛倫港的她,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會讓她不假思索地做出行動,但現在————現在的局面——————
「————我知道你在這兒裝好人肯定別有用心,但救人要緊,我暫且就放過你————」
沉默片刻,她深深地看了眼這個怪物,雖然內心依然對這傢伙的目的充滿戒備,但終究還是彆扭地撂下了一句狠話:「我總會宰了你的。」
話畢,滿心不甘的維特麗絲方才轉身,大步朝著身後那些即將沉沒的戰艦跑去。
「主動救下一個專門獵殺我們的誅魔騎士————對她的態度還這麼紳士————你還真有意
思啊,同類。」
對面目睹了兩人互動的【赫米拉瓦】倒是十分悠閒,她饒有興致地傾聽著卡羅爾和維特麗絲短暫的交流,放任騎士小姐走開,也沒有做任何的阻止,直到現在,這片海面上只剩下她和面前的卡羅爾之後,她才緩緩開口:「————幾個月前我就說過,只要還在佛倫港,我們就總會再見的,現在果然應驗了。
但你出現在這兒的時機和目的真的讓我很難理解————你是為了救人才出現在這兒的?」
「沒錯,赫米拉瓦閣下。」
看著面前這個海水匯集而成的魚人形邪神,卡羅爾並未一開始就表現得咄咄逼人。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知曉了【赫米拉瓦】的來頭,也明白這個邪神和佛倫港的恩怨複雜,所以,他還是希望先禮後兵客氣一點兒:「————我知曉你和佛倫港的恩怨,也理解你對這座城市的恨意。我也知道,今天,這支出現在這裡的艦隊是為討伐你而來————只是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反而讓他們陷入了這般死地。
「你想殺死這些人完全可以理解————但,這支艦隊裡的大多數人終究只是些討日子過活的普通人,他們對你的存在一無所知,只是被港城本地的貴族組織了起來,稀里糊塗地參與了這次對你的倉促討伐,這才陷入了這場無妄之災的————
「那些帶隊的貴族領袖,你殺就殺了————至於那些普通人,我還是希望你能放過他們。」
聽完這話的赫米拉瓦沉默了片刻,許久方才語氣微妙地開口了:
——被帝國追殺的邪神,居然會真心實意地憐憫一群人類————但你既然已經知曉了我和港城的恩怨,那就該識趣點兒,別摻和進我的復仇。而且,對我來說,這兒沒有誰是真正無辜的,我為這一刻已經準備了許久,今晚我不會讓任何活人離開這片大海。
「至於您,我的同類,請離開這裡吧————如果你繼續說這些讓人不快的話,那我恐怕也得對你動手了。」
雖然在面對同類時,這位古老的邪神態度還算和藹,但卻也相當堅決。
看來是談不攏了。
微微頷首後,卡羅爾沒有開口,沉默片刻,他忽然抬手,數條觸鬚同時扭結成一束長鞭,纏繞在了他的「手臂」上,接著,狠狠揮下,朝著這團由海水匯聚成的「赫米拉瓦」劈了下來。
沉重的長鞭簡直能在海中劈開一條長徑,而組成【赫米拉瓦】的那團海水也在這一擊下直接被砸碎了。
「看來我得收回對您的評價了——
卡羅爾早就預料到了,單純的物理攻擊不可能擊碎此時壓根不具備穩定形體的【赫米
拉瓦】,所以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搞個偷襲結果不出預料,擊碎了她那水做的身軀後,一旁的海水立即又重新為她匯集成了個新的身軀。
重新冒出來之後,她還有些不快地對卡羅爾埋怨了起來:「這麼突然的襲擊是不是有點兒卑鄙了呢?」
看著這個和沒事兒人一樣的【赫米拉瓦】,卡羅爾心裡暗叫了聲不妙。
此時的【赫米拉瓦】,她的本體,嚴格說來就是這一整片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海洋。
她的力量存在於每一滴海水中,眼前的這團海水凝結出的形體,只是個匯集了較多力量的化身,即便擊碎了也能隨時重組個新的。
這種對手,壓根都不知道怎麼打————
家裡那本《新大陸民俗考察》里,可沒有記錄過【赫米拉瓦】有這本事啊。佛倫港過去數百年的歷史也證實了,即便赫米拉瓦這個邪神能屢次復活,但也沒有失去肉身後能夠將自己的力量融入整片海洋的本事————她以前要有這能力,過去的幾百年裡那兒至於被港城剿滅那麼多次?
這種力量肯定是她這次復活方才掌握的。
但一個信徒逐漸流失、子民流離失所、逐漸被人遺忘的邪神,又是怎麼得到這麼大幅度的強化的?
「算了,該我了。」
可惜,不等他多想,對手的反擊已經開始了。
忽然卡羅爾左右兩側的海面猛然湧起一道巨浪,像是一對即將合十的巨人的手掌,毫無預兆地朝著他拍了過來,連帶著他所踏足的海面下也猛然出現了一股巨力,想要拽入他,讓他無從閃躲。
見勢不妙的他一時沒法動作,乾脆不閃也不躲,直接操縱背後那對羽翼,如盾牌般護住兩側,硬生生抗下了這即將碾來的巨浪即便他的身軀連山崩都能抗住,但當兩股巨浪砸往一處,他的身體再怎麼強硬,在這股巨力下都難得地感受到了一絲疼痛和震顫。
而這只是開始。
周圍的海洋開始沸騰了————海洋表面泛起詭異的褶皺,像是一片長滿痘瘡和疤痕的皮膚。海水涌動、翻騰、匯集,時而化作扭動纏繞的長蛇,時而凝結成細長尖銳的冰錐,時而化作澎湃洶湧的巨浪,時而湧起吞噬一切的漩渦————
面對卡羅爾時,赫米拉瓦顯然不像是面對維特麗絲那麼收著手了。
好吧,確實棘手————現階段,卡羅爾的主要攻擊方式本質上都是依靠操縱觸鬚發動的物理攻擊,對付赫米拉瓦這種形態的敵人,簡直像是亂拳砸在棉花堆上。而對方卻可以操縱整片海洋,從四面八方對他發起無休止的進攻。
現在,要對付融入整片海域的【赫米拉瓦】,如果有能讓整片海域凍結、沸騰的大范
圍魔法,或者高階的聖職者直接對整片海域進行祝福或者淨化————或許能有效遏制住這傢伙滲透進海中的力量,將她驅逐————但卡羅爾可做不到這些。
他一個純走物理攻擊路線的傢伙,對這種敵人根本沒有什麼反制措施,只能硬撐。
不過,好消息是,對方其實也傷不到他。
操縱身側的觸鬚纏上雙臂,隨著手臂旋扭出兩團尖銳的螺旋長劍,當海潮匯集成的巨獸向他撲來時就將其斬殺、當海水化作冰錐向他刺來時便將其擊碎、當海中湧起澎湃的巨浪時便將其切分、當游渦試圖將他吞噬時便反向轉動身體將之抵消————
結果就是,你來我往打了半天,這兩個特性完全不同的邪神,對彼此都沒造成多少傷害。
「看來我們似乎陷入僵持階段了啊————繼續對戰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嘛。」
對面的【赫米拉瓦】也意識到了現狀,雖然也有些詫異於卡羅爾這可怕的防禦力,但她倒是不急:「————不過,時間拖下去,我沒什麼損失————但你的目的可就要落空了————
看看遠處的那些戰艦吧————已經有一艘即將沉沒了。」
沒錯,如果不能找到有效的手段遏制赫米拉瓦,那些水手們就都死定了。
那十幾艘戰艦上的混亂還在持續————維特麗絲雖然在提著劍拼命切砍那些從海中湧起的觸鬚,想要延緩那些戰艦下沉的速度————但她獨木難支。那些戰艦上負責指揮行動的貴族少爺、大家族們僱傭的戰士、戰鬥法師————他們現在的心思全都放在跑路上,估計已經不指望拯救全體水手了。
只要【赫米拉瓦】的力量還在,只要那些戰艦沒法駛離開這片海域,一切就都於事無補。
該死,如果我能有點兒應對【赫米拉瓦】這種敵人的手段就好了————
多年前,帝國皇都。
「好耶,我們逃出生天了!卡羅爾,要去附近找個酒吧喝兩杯慶祝慶祝嗎?」
「好個屁啊,我們的家沒了————我辛辛苦苦攢的錢還沒帶出來————哪兒來的錢喝酒?」
「急什麼,改天找幾個混混從他們身上搶點兒不就得了?」
「————我還是喜歡用自己掙的錢。」
「行行行,別苦著個臉了————改天我陪你一起打工去,行了吧————」
又一次擺脫了誅魔騎士的追擊,卡羅爾有些疲憊地靠在那間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的貧民窟小屋裡休息。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雖然幾個月的積蓄又竹籃打水,但他也只是平靜地接受了現狀:「算了,就這樣吧————我有點兒搞不明白,你之前用的花里胡哨的手段是魔法嗎?那一招效果有點兒怪異————」
那時的卡羅爾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時間了,對這個世界的魔法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如今的帝國內,有完整傳承和教學體系的魔法門類挺多的,元素、命理、生命、鍊金、
幽月、祈聖————起碼有十幾種,效果和使用場合各不相同。
但,自己這同伴適才施展出的手段,感覺和這些魔法門類里的哪一種都對不上。
她忽然展露出本體一那是一道蒼白的流光,它在半空中緩緩流動,形成無窮之形,隨後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震顫,筆直的道路變得蜿蜒曲折,原本抬腳就能買過的路徑變得遙不可及,相隔甚遠的障礙忽然出現在腳下,似乎整片空間的距離都變得無法測算了。
再然後————追殺他們的那些騎士便迷失在了混亂中,他們也就趁機脫身了。
「當然是魔法,不過不是你了解的那些成體系的魔法。」
黑髮黑瞳的少女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坦誠地給出了解釋:「魔法的本質,是感受現實世界的底層法則,並通過有意識的活動,主動改變常態下的現實或者感受常態感官無法感受的知識。
「這些魔法側重的效果或發動仰賴的媒介各不相同————元素魔法仰賴的是無處不在的元素,通過意識與這些元素的溝通,引動火焰燃燒、冰霜凝結、風暴匯集之類的現象;命理魔法仰賴的是承載信息的殘片,通過他人的回憶、口述、信物,來感知、預測、估算命運:生命系魔法著重感悟凡人軀體內在涌動的能量,從而達成對傷勢的療愈、血肉的改
造:幽月魔法則以月亮作為媒介,達成對神秘界的感知,引動幽邃的力量————
「但不管是哪一種魔法門類,每一個都是由無數凡人前赴後繼推陳出新鑽研完善的,它們都是適配凡人的。雖然我們也能學,但我們用起來效果總歸會有點兒彆扭。
「而邪神本質上都是獨一無二的生命體,不管是我們的身體、內在都和凡人大相逕庭。我們的自我和現實的溝通方式和凡人更是大不相同,每個邪神的神力都自成體系————
當你的信徒越來越多,他們對你的祈禱愈發虔誠,湧入你體內的力量愈發澎湃————你自然而然就能領悟出各種獨屬於你的魔法。
說完之後,黑髮少女似平有點兒急不可耐地轉移了話題:「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兒了————好啦,咱們出去喝點兒慶祝吧,你現在嚴重匱乏信仰之力,身體虛弱得很,就先別想這麼遠了!」
「這樣啊————」
聽到這話時卡羅爾也頗有些期待—畢竟到那時為止,他所有的招式總結起來幾平都是用觸手砸人,或者改變觸手的形態打人,除此之外啥把戲都沒有。
而在那之後,即便都已經和那個同伴分道揚鑣了,卡羅爾也沒領悟什麼獨屬於他的魔法,他的主要戰鬥方式依然是操縱觸鬚進行物理戰鬥畢竟,對於邪神來說,他們想要掌握更複雜的力量就必須有足夠多的信仰之力。
只有成規模的、願意為他們獻上一切的信徒發出飽含情感的祈禱,他們才能變強。
截至目前,卡羅爾在佛倫港也只是勉勉強強有一兩百個偷偷摸摸活動的信徒,大多數是被他在賭場救了一命的非法奴隸,但這些人產生的信仰之力非常有限,也就夠他勉強維持理智,並不能讓他進一步變強。
所以,怎麼辦呢————
【它就在你的體內,你本就擁有的力量————你其實並不需要他人的信仰也能使用————
只是你從未真正想過該怎麼做而已】
嗯?
恍惚中,忽然在耳畔響起的低語讓戰鬥中的卡羅爾險些失神【接納我吧————接納我,就像你一開始就該做的那樣————】
【想要救下那些人,你總該付出點兒什麼————不是嗎?】
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算了————我該怎麼做?
【接納,然後————放空思想————】
「你的體力似乎快要耗盡了,同類。」
見卡羅爾的動作稍顯遲緩,【赫米拉瓦】猜測著對方已經顯露疲態了,便最後給出了自己的忠告:「離開吧,不要多管這邊的閒事了,我不想和你為敵,你也不要礙我的事兒————這是我和這座城市之間的恩怨,你不該插手的。」
但,接下來的發展,即便是這個守歲數百年早已見慣了動盪和滄桑的邪神,也有些出乎意料。
她看到,面前的對手停在了海面上,它的形體正在緩緩發生變化,有翼天使的戰鬥形態正在瓦解,正緩緩地變成一個由不定形黑色核心和無數發散的觸鬚形成的黑色的太陽。
他緩緩地懸浮在了這片亮著幽幽藍光的海洋上空,他那無數條招搖的觸鬚上,猙獰的眼珠中閃爍著暗紫色的穢光,看上去怪誕而離奇。
——【赫米拉瓦】女士。」
這輪黑色的太陽緩緩「開口」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請求您了,放過那些水手,今晚,您的復仇就到此為止,可以嗎?」
古老的魚人族邪神哪怕再駑鈍,也能感覺到對方這番客氣的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威脅意味了她也感覺得到,對方這種形態下似平真能釋放出重創自己的力量。
但她沒有任何遲疑,只是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簡短的回答:「————不。」
「好吧。」
霎時間,那輪黑日周圍如日冕般搖動的觸鬚陡然伸展開來,接著,這片泛著藍光的幽藍色海洋忽然變得分外狂暴,沸騰般的海面上頓時響起像是千萬人哭嚎般的潮水聲,海水中的螢光也在迅速黯淡消退————那輪黑色的太陽像是個無底的深淵,準備將一切光芒盡數吞噬殆盡。
「那是————」
正在苦苦支撐的維特麗絲也發現情況有變了那些從海面中伸出、將戰艦盡數纏繞拖拽的觸鬚接二連三地炸開,幽藍色的海水正在變得暗淡無光、也不再呈現那種果凍般的質感,【赫米拉瓦】滲透進這片大海的力量正在消退。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邪神—666和【赫米拉瓦】正在對峙的海域,只看到那裡像是蒙上了一層漆黑的帷幔,一切都隱藏在深不見底的濃鬱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