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許哲聖不過說了幾句你就真的信了？」
沈枳意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尾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委屈。
之前許家怎麼對她的，徐靜和沈季明明都看在眼裡，若說當初他們以為是她不能生，所以勸她忍讓、不要離婚，她還能勉強站在他們的角度去理解。
可現在真相大白了，他們明明知道是許哲聖的問題，卻還是要站在他那邊勸她回頭？
她是真的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難道在他們眼裡，不離婚、繼續和許哲聖湊合過日子，對她來說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他們親眼見過張鳳是怎麼指著她的鼻子罵的，見過許哲聖在蘇曼曼面前是怎麼沉默不語的。
那時候她不能生，就好像她是天底下最大的罪人，要她事事忍讓、事事遷就，甚至還要給能生的蘇曼曼端茶倒水、下跪道歉！
而現在呢？
得知了真相，發現蘇曼曼並不是他們心裡滿意的兒媳，許哲聖過來隨便說了幾句軟話，送了一頓飯，他們就心軟了？
可她才是那個受害者，是那個被傷害得最深的當事人啊！
最重要的是，她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們怎麼能放心讓她繼續和一個出軌、撒謊、事前一套事後一套的人糾纏下去？
「枳枳，媽知道你現在對阿哲是很失望，可兩個人的感情不都是這樣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好的時候就像當初你一定要嫁給他那樣，不好的時候就像現在，只要過去這個坎以後，說不定你還會後悔呢？」
徐靜靠在床頭，化療後的臉有些浮腫，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執拗的溫和。
「爸媽也知道，這件事你受了很多委屈，但阿哲已經說了，他會把他的全部財產給你，你以後就是家裡的老大，他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之前受的委屈都能討回來。「
徐靜依舊道，嘴上說的是她和沈季兩個人已經商量過的意思。
而沈季坐在她的床邊，聽著她的話，雖然沒有開口說一句，但頭卻不停的點著，明顯是贊同的。
「他說他會改你就真的會信？他當初還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一輩子不出軌呢！」
沈枳意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她當初確實是喜歡許哲聖的。
大學時覺得他上進，農村出身卻有夢想，在人人談戀愛的年紀里堅守自我，不隨波逐流，為達目的甘願忍受孤獨，那時候的她，真心覺得他是個好人。
婚後他對她不算關心，整日沉迷創作，她只當他是事業心重。
她能忍受他的冷漠、他的不浪漫、他的獨斷專行，甚至願意為了他的事業鋪路，不惜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可直到蘇曼曼出現，她才徹底看清楚，許哲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自私到了極點的人。
大學時不談戀愛，不過是不想分出時間和精力去照顧女朋友的感受，和她結婚，或許有她打動他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她能幫到他的事業。
婚後他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丟給她，是因為他覺得那些瑣事不值得他花心思。
直到懷著孕的蘇曼曼找上門，那才是他當時最需要的東西，一個能給他傳宗接代的孩子，給他自己一個交代，也給張鳳一個交代。
所以其他的一切都能讓步，包括他的藝術，包括她。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生不出孩子了，就想要一個賢妻良母。
從他上次為了躲蘇曼曼不惜狼狽地跑來找她就能看出來，蘇曼曼顯然不符合他現在的需求。
而他的電影還需要人剪，而她，既能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又能幫他搞定事業上的事，他自然不想離婚了。
可誰知道他以後的目標會不會再變？
難道她要一輩子圍著他轉，一輩子猜他下一步想要什麼？
不！
一想到這個可能，沈枳意的心就在胸腔里瘋狂地吶喊。
她不能接受，也絕不允許自己再回到那個牢籠里。
她已經為他付出了五年的光陰，以後的路，她只想為自己而活。
況且，她真的不愛他了。
一點都不剩。
徐靜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沈枳意已經徹底冷下來臉：「這件事我自己做主，你們就不要摻和了，我去給你們買飯，等著。」
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燈光有些刺眼。
護士站的護士看到她，熱情地打招呼：「枳枳姐，你去哪裡啊？」
沈枳意的心情還沉浸在剛才的爭執里，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去食堂買飯。」
「怎麼了？」護士忙放下手裡的登記本：「剛才我們把營養餐送過去的時候徐阿姨說有人送了飯去，我們就退回去了......」
他們這個VIP病房是上面的人特意交代過的，可不能怠慢！
「我這就打電話讓他們送過來。」
說著，她就拿起了電話撥通醫院內線。
沈枳意想了想，覺得營養餐可能會比食堂的好一些，也沒阻止。
電話掛斷，護士有些抱歉的看著她：「那個枳枳姐，現在正是飯點，大家都吃飯去了，可能得等會才能送過來可以嗎？」
沈枳意擺手：「正好我沒事，你把取飯的位置給我，我自己去拿吧。」
「這樣也可以！」護士見她並沒有生氣，雙手將地址遞給她，「辛苦你啦！」
沈枳意笑了笑，想也知道是陸子川專門打過招呼，不然一個普通病人哪裡需要這麼照顧？
她順著指示牌往營養科走，夜晚的風順著走廊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頭髮輕輕飄起。
她伸手將碎發別到耳後，心底那股被徐靜和沈季點起來的燥意，被這陣涼風稍稍壓下去了一些。
樓下花園的景觀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在地面上鋪開，像是在她心裡也照進了一小片亮處。
她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些，這才繼續朝前走去。
剛走到營養科的門口，走廊盡頭隱約晃過兩個熟悉的身影。
「哥，姯姯，你們怎麼在這裡？」
走近了才看見是她哥沈昊雉和譚姯。
他倆並肩走在前面，有說有笑的，看上去十分熟絡的樣子。
沈枳意心裡覺得奇怪，他們兩個怎麼突然那麼熟了？
聽到她的聲音，兩人像是背後被人戳了一針，幾乎是同時彈開，瞬間拉開了一米多的距離。，「枳枳！」
譚姯上前抱住她：「你怎麼來醫院了也不跟我說？」
沈枳意道：「明天不是要搬家嘛，周末應該沒時間過來，就想著今天過來了。」
「哦這樣，」譚姯點點頭，指了指身旁的沈昊雉：「我和你哥也正說著在這個事呢！」
「明天上午我要加班，可能下午才能過來幫你了。」
沈昊雉也點頭，耳根泛著一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紅：「嗯，我覺得你那點東西我一個人就能應付，還想跟你說明天不用讓譚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