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喧囂散盡。
仙宮石窟之內重歸死寂,各方修士早已爭先恐後地退去,空曠幽冷的大殿中,只剩下葉安一人獨立。
「任憑你們在外殿打破頭顱,又怎能料到,真正的造化根本不在此處。」
葉安環顧空蕩的四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他收斂心緒,轉身將視線落在一處斑駁粗糙、看似平平無奇的岩壁上。
根據從幽冥祖師殘魂中強行剝離出的記憶,這裡,才是那老怪物真正的心頭肉所在。
縱然老魔生前機關算盡,到頭來,還不是為他人作了嫁衣?不過葉安並未掉以輕心,心神依舊緊繃,暗自防備著可能存在的自毀禁制。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抹凝練至極的真元,精準無誤地點在岩壁偏下方的一處微小節點上。
「嗡……」
伴隨著一聲沉悶微弱的共鳴,看似渾然一體的岩壁泛起水波般的靈光,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豁口。
一條幽深的石階斜向下延伸,宛如通往地底的巨口。
葉安神色沉靜,護體靈光悄然流轉周身,提步拾級而下。
方行不過數步,四周的氣息驟然大變。
一股遠比外殿濃郁數十倍的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撲面湧來,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的白霧,絲絲縷縷往毛孔里鑽。
靈霧之中,更夾雜著沁人心脾、直透神魂的草木清香,只吸入一口,便覺渾身經脈微微鼓脹,連日來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好充沛的生機……這老魔修的是陰煞魔功,暗地裡卻攢下了這等福地洞天,當真諷刺。」葉安心中微動,戒備之餘,腳步也不由加快了幾分。
石階盡頭,是一間方圓不過數丈的精緻密室。
密室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座以整塊暖髓白玉雕琢而成的供架,瑩光流轉。
而在那白玉架上,正靜靜地呈放著三樣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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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古樸滄桑、泛著微黃的玉簡;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青黑且銘刻著密密麻麻玄奧陣紋的青銅陣盤;以及一柄僅有三寸長短、懸浮在半空吞吐著青芒的小劍。
葉安上前一步,目光首先被玉簡吸引。他抬手攝起玉簡,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轟然間,「九轉築基秘法」六個蒼勁古樸的大字如雷鳴般在腦海中炸響,其後更是延展出浩如煙海、精妙絕倫的行氣法門口訣。
「好一個九轉築基!」葉安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熾熱。
尋常修士築基,能得三轉已是宗門天驕,而此法竟敢推演至九轉圓滿。
修行之基越是雄厚,日後成紫府、結金丹的天塹便越平坦。
僅這一部秘法,便足以省去他數十年的苦修摸索,抵得上千金萬銀。
強壓下心頭的激盪,他將視線轉向那面青銅陣盤。陣盤入手冰涼沉重,其上靈軌隱而不發,赫然是足以護持一個中型宗門數百年不倒的「二階玄元御靈陣」。
「有了此陣,往後無論是開闢洞府,還是尋地閉關突破,都再無後顧之憂。」
最後,葉安看向了那柄懸空的小劍。
小劍通體宛如一汪碧水,劍身四周隱隱有細小的青色蛟龍虛影盤旋遊動,發出極其細微卻清越的龍吟之聲。
劍意凜冽刺骨,靈性十足,分明是一柄真正開了靈智、踏入靈寶門檻的殺伐神兵——青蛟劍。
葉安指尖輕觸劍身,青蛟劍微微顫鳴,似有不甘,但隨即被葉安渾厚的真元壓制下去。
「好劍!若以此劍催動赤炎劍訣,威力何止倍增。」
他心中讚嘆,這三樣寶物,無論是通天的大道法門、安身立命的護道重陣,還是橫行殺伐的通靈靈寶,隨便拿出一件流入外界,都足以掀起一場屍橫遍野的腥風血雨。
而如今,盡入他手。
然而驚喜並未就此結束。
葉安抬眼環顧四周,只見密室靠牆的陰影處,整整齊齊地立著一排排以萬年玄冰與封靈木打造的石櫃。
透過禁制看去,櫃中分類盛放著密密麻麻的天地靈植與奇珍異果。
紫雲芝、龍血草、蘊嬰果……外界早已絕跡千百年的極品藥材,在這裡比比皆是。
八百餘年份的在這間屋子裡不過是墊底的雜草,千年份的珍品觸目皆是,藥香彼此交融,幾乎在石柜上方化作了一層薄薄的七彩靈霞。
「八百年老怪的家底,果然名不虛傳。」
葉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臆間暢快無比。
仙途漫漫,財侶法地,修行者步步維艱,而今這一座石室的積累,幾乎徹底替他掃清了結丹之前的全部修行資糧。
修仙界弱肉強食,今日若非他行事謹慎、底牌盡出,落得身死道消的便是自己。
這一份潑天富貴,是他拿命爭來的,受之無愧!
「收!」
念頭通達之際,葉安再無半分遲疑,大袖猛然一揮。
乾坤逆轉,袖風如潮。
玉架上的三件核心重寶、石櫃中數十方盛滿靈藥奇珍的封靈匣,在這股引力之下齊齊顫動,隨即化作一道道刺目的流光,呼吸之間便盡數被收入了他胸前的玉佩空間之中。
偌大的密室瞬間空空如也,連一絲靈氣與殘藥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葉安卻並未急著抽身離去,而是掃視了一眼狼藉的四周,拂袖清出一片平整的地面,就地盤膝坐下。
眼下雖非絕對的安全之地,但剛剛經歷一場大戰,他體內的氣血與殺意正處於最活躍的沸騰狀態,正是打破肉身桎梏、煉化靈物的絕佳契機。
修仙求道,從來都是在刀尖上起舞,若處處求穩,何來勇猛精進?
葉安心念微動,翻掌之間,一枚通體縈繞著淡紫色電弧、約莫拳頭大小的靈果便懸浮在掌心之上。
紫電雷元果。
此果剛一現世,狂暴凌厲的毀滅氣息便如針芒般刺痛著周圍的虛空,發出細碎低沉的「噼啪」爆鳴。
果肉半透明的表皮下,宛如封印著一團躍動不休的九天劫雷。
「富貴險中求,機緣稍縱即逝,若是連這等狂暴之力都降伏不得,談何逆天而行?」
葉安眼中沒有半分畏懼與遲疑,神色冷峻如鐵,張口便將整顆雷元果吞入腹中。
「轟!」
果實甫一入喉,磅礴的藥力並未化作溫和的靈液,而是剎那間轟然引爆!
那股純粹至極的毀滅雷霆,化作億萬道狂暴肆虐的細密電芒,如決堤狂潮般順著食道狠狠沖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
「唔……」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葉安的身軀依舊止不住地劇烈顫慄起來,面色驟然慘白。
那絕非尋常的肉體痛楚,更像是無數根燒得赤紅透亮的鋼針,在一寸寸挑開他的皮肉、刮擦著骨髓,經脈更是在瞬間被撕扯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細小裂痕。
常人若遭此反噬,頃刻間便會被體內的雷暴撐得爆體而亡,化為焦炭。
然而,劇烈的撕裂感反而讓葉安的神智愈發清醒冷冽。
「痛,就對了。天地靈物若無這等威能,又怎配替我淬體鑄基!」
危急關頭,葉安心神沉凝如古井無波,體內《青木長生體》功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丹田深處,原本靜靜流淌的本命青木真元轟然運轉,化作浩瀚無垠的乙木生機,宛如春回大地、潤物無聲的暖流,迅猛地拂過受創的經脈血肉。
雷霆乃天地之樞機,雖主毀滅,內里卻蘊藏著破而後立的新生;而青木之道,恰恰承載著世間至柔至韌的生生不息。
奇妙而玄異的一幕隨之發生——
原本橫衝直撞、摧枯拉朽的紫色雷芒,在觸碰到這股純淨青光的剎那,狂暴的毀滅之勢竟漸漸收斂,非但未曾排斥衝突,反而猶如久別重逢的同源之力。
青芒如繭,將一道道暴虐的電弧溫柔裹挾、撫平躁動,進而寸寸化開,緩緩交融。
木生火,木中藏雷!
這門玄妙的功法,仿佛天生便是為了駕馭這股霸道的力量而生,完美地將這毀滅性的狂瀾,盡數轉化為洗刷身軀、拓寬經脈的無上資糧。
隨著時間流逝,體內撕裂般的痛楚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酥麻與通透。
狂暴的雷力被徹底馴服吸收,葉安那本就瑩潤如玉的青芒肌膚之下,隱隱浮現出一道道深邃繁複的紫色雷紋,流轉一瞬便悄然隱沒。
他呼吸悠長,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心念微動。
指尖之上,一抹翠綠如翡翠的本命真元悄然吞吐。
與以往不同的是,在這縷生機盎然的青元最深處,赫然纏繞著一絲纖細如髮絲、卻透著刺骨毀滅氣息的幽紫電芒。
「噼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指風所向,前方的虛空竟被這股微末的電光拉出一道焦黑的細微痕跡。
乙木神雷,神通自成!
「這便是借物化形、神通自生的滋味……」
葉安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但他的心神並未就此鬆懈,大道爭鋒,一鼓作氣方能登臨絕頂。
沒有片刻停頓,他反手再次探入儲物袋,取出另一枚通體晶瑩剔透、宛如九天玄冰雕琢而成的果實。
清心洗髓果。
此果專洗神魂雜質、純化真元根基,一人一生僅有初次服食時能有逆天改命之效,尋常修士視若性命,往往留待大瓶頸前焚香禱告方敢服下。
但葉安毫不猶豫,直接將其送入口中,閉目煉化。
與先前的狂暴不同,這枚靈果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難以言喻的清涼泉流順喉而下。
那股涼意直貫天靈,沒有絲毫痛楚,卻如同一陣清冽的罡風,狠狠蕩滌過他的整座識海。
轟隆!
原本浩瀚廣袤的金色識海被這股清涼之氣激盪起萬丈狂瀾。
往昔修行中沉澱的繁雜思緒、微不可察的神念雜質,在這股沖刷之下盡數被滌盪一空。
識海的邊界在空明中向外轟然擴張了近三成,神念的強度與敏銳度更是翻倍暴漲,心念轉動之間,方圓數百丈內的風吹草動皆盡收眼底。
與此同時,體內那如江河奔騰的真元,在這股洗髓之力的反覆淬鍊下,體積雖略有收縮,質地卻變得如水銀般精純厚重,每一滴都散發著璀璨奪目的靈光。
水滿自溢,勢如破竹!
當肉身、神魂與真元盡皆被推升至最完美的巔峰狀態時,所有力量自發匯聚成一道滾滾洪流,裹挾著無可匹敵的聲勢,朝著橫亘在前方的那道先天極限壁壘,發起了最剛猛的衝撞!
「咚!」
宛如神人擂動巨鼓,沉悶而浩大的聲響在葉安體內深處轟然炸裂!
那道困阻了天下無數武者終生、令不知多少天驕抱憾終老的堅固桎梏,在他這近乎完美的底蘊衝擊下,宛如薄冰遇沸湯,連半息都未能支撐,應聲崩碎化為齏粉!
氣機節節攀升,狂暴的靈壓自他體內轟然向外擴散,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狂風氣浪。
先天期大圓滿!
感受著體內如同瀚海波濤般洶湧奔騰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葉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眸緩緩睜開。
然而,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反而平靜得如同一汪萬丈不凍的寒潭。
此刻,他只要順水推舟,運轉懷中的《九轉築基秘法》,再加上手握幽冥祖師留下的龐大修行資源,完全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借著這股突破之勢,當場鑄就仙基,叩開仙門,一步登天邁入那傳說中的築基之境!
築基啊……那是凡人蛻變為仙道中人的分水嶺,壽元暴漲至千年,足以稱霸一方。
換作尋常修士,面對這近在咫尺的誘惑,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但葉安體內剛剛沸騰的真元,卻被他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生生壓制了下來。
「不能急,還不夠……」
葉安低聲自語,語氣低沉,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股旁人無法理解的野心與執念。
「尋常修士圖快,一枚築基丹下肚,僥倖鑄就一道駁雜無奇的下品凡基,便自以為得道飛升。殊不知從那一刻起,他們的道途上限便已被徹底鎖死,日後紫府、金丹無望,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法力略強的螻蟻罷了。」
他葉安要求的大道,從來不是偏安一隅的苟活,而是直指長生的通天坦途!
「金、木、水、火、土,五行天地之基。五行未全,道基便有致命的缺憾,唯有將五行圓融如一,鑄就古籍中只存在於推演中的『五行仙基』,方能在未來的仙路爭鋒中壓蓋諸天。」
這是萬古未有之難路,也是通往極境的唯一之路。
葉安目光漸漸變得幽深悠遠,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初在巨岳門,從那位長老手中斬獲的一部殘缺古卷。
「青木長生體為木之精粹,三陽真火為火之極變,方才又機緣巧合得了乙木神雷,暗合陰陽生滅之機,木與火兩行早已打磨至巔峰……」
葉安緩緩平復下體內躁動的真元,眼中閃爍著冷冽而堅定的芒刃。
「接下來,便該修煉那門殘卷中的『厚土法訣』,將土行根基補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