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咬著後槽牙不接話,忘心劍橫劈逼退左側兩人。
右面立刻補上兩道劍芒,她側身避開一道,第二道划過後背,衣料撕開一條長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脊樑往下淌。
「往左邁兩步,回劍護右肩。」
一道壓著嗓音的聲音從殘丹閣門口飄來。
蘇清漪身體比腦子快,下意識照做。
忘心劍迴旋,鏗的一聲盪開了右後方刺來的偷襲。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戴面具的人還靠在石壁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姿態松垮,跟在看人耍把式一樣。
「別磨蹭,你打你的。」
秦墨揚了揚下巴。
蘇清漪胸口氣血翻湧。
這聲音,這語調,這種欠扇嘴巴的態度……
她總覺得耳熟。
不對,不可能。
她搖掉腦子裡那個荒謬的念頭,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戰局。
「小子,等著,宰了這女人你就是下一個。」
為首弟子沖秦墨冷聲甩了一句。
「你們五個打一個女人打了這么半天還沒打死,臉不疼?」
秦墨偏了偏腦袋。
五人被這話刺得臉色鐵青,攻勢驟然加猛。
蘇清漪險象環生,腳步連退。
就在她即將撐不住的時候。
「轟!!!」
天際炸開一道白光,從雲雨山主峰衝起,筆直穿入蒼穹。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秦墨抬頭。
一道道陣紋正從山體深處翻湧而出,鋪滿了整座雲雨山。
三百六十五座陣台從各處破土衝出地面,每一座都綻放出星辰般的輝光。
明是白日,頭頂天幕之上竟浮出一片星空,三百六十五顆星斗與腳下陣台遙相呼應。
大周天之數。
蒼龍印在高空瘋狂震盪。
那頭遮天蔽日的蒼龍虛影被三百六十五團星光死死頂住,再壓不下分毫。
「三百六十五座陣台……這……」
盤坐在蒼龍印上的蒼海瞪圓了眼。
「蒼海,蒼龍印也好,你請來的那群烏合之眾也好,就憑這些想踏平我雲雨宮?」
顧映雪踏劍懸在山巔廣場上方,白衣當風,雙手結印催動全陣,「做什麼白日夢呢。」
她站在陣眼之上,人陣合一,星辰之力盡歸己用。
「不可能!這陣法要三百六十五名築基弟子同時催動才能發動……」
蒼海咬牙。
「誰跟你說只有一種法子?」
顧映雪抬手一引。
「元嬰境啟陣,一人足矣。叛徒唐媚連這都不知道,你們就敢動我雲雨宮,當真可笑。」
「陣起!!!」
她一聲厲喝。
三百六十五團神光從陣台上沖天而起,星辰之力傾瀉而下,整座雲雨山化作一方璀璨星圖。
緊接著,無數道曼妙仙影從星空深處飄來。
合歡仙舞,入夢殺人。
雲雨山上所有蒼龍宗弟子的雙眼同時失了焦,嘴角掛著傻笑,兵器垂落。
他們看見的不再是戰場,而是萬千仙子翩翩起舞。
幻境,降臨了。
蒼海盤坐在蒼龍印上拼命守住神識,但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白。
體內元氣不受控地被大陣一絲吸走。
他頭髮散亂,嘴角滲血。
「糟了……」
「人陣合一,元嬰之下皆是螻蟻。」
顧映雪聲音清冷,「就算你蒼海是元嬰老祖,困在我大陣之中,也只有被活活吸乾的份。」
蒼海拼了命捏碎一枚傳信玉符。
「兩位師兄……速來救我!」
……
雲雨山西面山峰上,幽冥教主正盤坐在陣旗下催動蒼龍鎖天大陣。
當滿天星光爆發的剎那,一縷幻象從他眼角掠過,後脊骨霎時凍透了。
「撤!」
他連陣旗都沒來得及收,轉身便遁。
其餘幾座山頭上配合蒼龍宗的幫手見幽冥教主都跑了,哪還敢待?
紛丟下陣旗,各施遁術瘋了一樣逃離。
這些人在大陣之外尚且差點中招,誰留著誰等死。
沒人催動陣旗。
蒼龍鎖天大陣的靈光罩子頓時黯淡下去,裂紋從四面八方蔓延,整張光壁像碎冰一樣一塊一塊剝落消散。
封鎖,破了。
……
殘丹谷內。
蘇清漪正被五人圍殺得險些脫力,為首那人的劍尖已經抵到了她前胸三寸。
下一息,五人的動作齊齊停住了。
他們的眼神渙散,嘴角慢慢翹起,兵器垂落在身側。
為首那人盯著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東西,喉結滾了一下,嘴裡含混吐出一個字:「仙……」
大周天雲雨迷仙陣的幻象覆蓋了整座山,殘丹谷也沒能倖免。
蘇清漪大口喘氣,後退兩步,渾身是血地盯著面前五個突然痴呆的敵人。
「還愣著幹什麼?」
秦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調子懶洋洋的,「人家都站著給你砍了,你還等什麼,等他們醒過來繼續揍你?」
蘇清漪牙關緊咬,右手攥住忘心劍,劍身嗡鳴。
她沒再猶豫。
一道白芒橫掃,五顆人頭幾乎同時落地。
血柱噴出兩尺高。
蒼龍宗太上長老的五名親傳弟子,就這樣死在了蘇清漪的劍下。
秦墨看著地上滾落的腦袋,心裡暗自點頭。
顧映雪這大陣確實厲害。
只對敵不對友,雲雨宮弟子和他自己壓根沒受半分影響,蒼龍宗的人卻全軍覆沒式地栽了進去。
蘇清漪收劍,轉過身來,滿臉血污地盯著他。
她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兩下。
「你……到底什麼來頭?」
秦墨沒答。
「師叔祖讓我聽你的,你卻站在後面看戲,你……」
話沒說完。
谷口方向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粗獷到炸裂的嗓音。
「秦墨!你小子在不在裡頭!別死啊!」
韓大壯一手提著菜刀,一手捂著被毒霧熏得直流淚的眼睛,踉蹌蹌沖了進來。
秦墨渾身一僵。
「你這個蠢貨……」
他低罵了一聲。
「秦墨!」
「嘿!這不是我前天借你那件外袍嗎?」
韓大壯咧嘴一笑,完全沒察覺氣氛有多不對。
「我說怎麼在谷口喊半天沒人應,原來你小子跑這裡來了,外面打成那樣你都不出去看……」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終於注意到了旁邊那個渾身浴血、手持長劍、眼神能殺人的女人。
「聖……聖女殿下?」
韓大壯腿一軟,菜刀脫手掉地上。
蘇清漪沒看他。
她的目光死鎖在秦墨身上,或者說,鎖在那件韓大壯口中「借給秦墨」的外袍上。
谷里安靜得只剩風聲。
「秦墨。」
蘇清漪的聲音極輕,忘心劍的劍尖緩緩抬起,指向他的胸口,「摘下面具。」
秦墨站在原地,沒動。
面具之後,他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蘇清漪往前邁了一步,劍鋒前送半寸,語氣一字一頓。
「你,到底是秦墨,還是那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