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面具上的幽光映著日頭,兩道深邃的眼孔正對著沈天行。
沈天行剛才那根指頭還懸在半空。
他的五官先是僵住,嘴巴張成一個O形,整張臉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個乾淨。
那張面具,他見過。
整個雲霞鎮的修士都見過。
沈天行膝蓋一軟,兩條腿像被人抽了筋骨,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磕得咚響。
「丹……丹王前輩!小人有眼無珠,前輩恕罪!」
「爹?」
沈傲比他老子慢了半拍,但看清那張面具的剎那,臉上的輕浮勁兒瞬間消失乾淨,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跪下!」
沈天行頭都不敢抬,沖兒子嘶了一嗓子。
沈傲腿一哆嗦,撲通跟著跪了下去。
台階上的趙山海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沈天行,你瘋了?」
趙山海皺起眉頭,「一個戴破面具的江湖騙子,值得你堂堂沈家主給他磕頭?」
沈天行額角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他做夢都沒想到,鄭洪口中那位主人,竟是丹王前輩本尊。
這位神秘丹王在雲霞鎮意味著什麼?
雲雨宮太上長老顧映雪,正是得丹王之助碎丹化嬰,一步踏入元嬰境。
那之後顧映雪一弓在手,連射兩位蒼龍宗元嬰老祖,蒼龍宗差點被打散了架子。
丹王就是雲雨宮的再造恩人。
得罪他,跟得罪整個雲雨宮沒有區別。
沈天行在心裡把趙山海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你他媽惹誰不好,偏去招惹這尊大佛?
「他要廢我修為,把我扔出去。」
秦墨面具後的目光落在沈天行身上,語氣不輕不重,「沈家主,你打算怎麼辦?」
沈天行渾身一抖。
一邊是蒼龍宗的築基長老,遠在千里之外的宗門。
一邊是助顧映雪化嬰的神秘丹王,身後站著兩位元嬰的雲雨宮。
選哪邊?
「趙山海!」
沈天行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轉身朝台階上指去,「你瞎了你的狗眼!這位是丹王前輩!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
趙山海愣住了。
「你給我滾下來!」
沈天行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飛了半丈遠,「趴在地上給丹王前輩磕頭!求前輩饒你一條狗命!」
「……」
趙山海整個人都懵了。
昨天還鞍前馬後巴結他、端茶遞水生怕伺候不周的沈天行,這會兒翻臉比翻書還快,當著滿街人的面指著他鼻子罵?
「沈天行!」
趙山海回過神,面色鐵青:「你吃了豹子膽了?信不信我一封傳訊玉簡遞迴宗里,你沈家上下下幾百口人一個都活不了?」
沈天行抖了抖,但沒有退。
這裡是雲雨宮的地盤。
蒼龍宗那幾個半殘的元嬰老祖被顧映雪射穿了前胸,至今還躺著養傷。
趙山海拿什麼來威脅他?
四周圍觀的散修早就炸開了鍋。
「這姓趙的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惹了誰呢。」
「嘖嘖,不知者無畏。」
「等著看吧,這人今天怕是走不出雲霞鎮了。」
就在此時,兩道劍光從雲霞鎮上空破空而來。
劍光一白一青,裹著凜冽靈壓劃開長空。
落地之時,人群自覺朝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白衣女子走在前面,容貌清冷,眉宇間壓迫感十足。
正是雲雨宮內門大師姐沈若煙。
她身後半步,蔣雨柔紫裙輕曳,安靜跟隨。
「大師姐!」
沈傲跪在地上看見來人,頓時一喜。
沈若煙目光掃過街面,落在秦墨身上。
她快步上前,在秦墨面前站定,雙手抱拳,深一拜。
「沈若煙,拜見前輩。」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
秦墨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誰都不知道,這位高在上的金丹境大師姐,神竅深處被種了滅神禁咒,她的命就攥在秦墨手心裡。
「一個金丹大修,對著這麼個藏頭露尾的傢伙行如此大禮?」
趙山海站在台階上,面色變了又變。
他初來乍到,根本不知道這張面具在雲霞鎮修士心中有多重的分量。
丹王開創的定製丹藥生意,讓尋常修士也用得起高階丹藥,整條街上起碼一半的散修都受過他的恩惠。
趙山海得罪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整個雲霞鎮。
「趙山海。」
沈若煙轉過身來,看著台階上的人。
「你他媽誰啊?」
趙山海脖子一梗,「老子是蒼龍宗內門長老,奉命到此查收趙家產業,背後站著整個蒼龍宗!」
「這裡是雲雨宮的地盤。」
沈若煙語氣平淡,「沈家在不在,輪不到你一個閒人開口。」
「哼,等我傳訊回宗,你們雲雨宮……」
「他說要把我扔出雲霞鎮。」
秦墨打斷了趙山海的話,看著沈若煙,「你說怎麼辦?」
沈若煙站直身子。
她偏過頭看了趙山海一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殺意。
「辱我主者,殺無赦。」
趙山海身後幾個蒼龍宗弟子全沖了出來,手裡各持法器,護在長老身前。
趙山海冷聲道,「老子好歹是蒼龍宗的內門長老,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蒼龍宗上下三千弟子……」
沈若煙右手抬起,袖中一道九陰劍氣暴射而出。
那道劍氣比閃電還快。
趙山海的嘴還張著,喉嚨里的話還沒蹦出來。
劍氣已經穿透了他的前胸,從後背飛出,沒入身後石壁。
趙山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透亮的窟窿。
血從窟窿里湧出來,浸透了紫色錦袍。
「不……可能……」
他兩眼圓睜,身子晃了兩晃,從台階上直挺挺栽了下來,面朝下摔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台階上那幾個蒼龍宗弟子看見長老倒地,魂都飛了,法器從手裡哐當掉落,撲通跪了一地。
「饒命!前輩饒命!」
沈天行也嚇了一跳。
他知道沈若煙狠,但沒想到她真敢當街斬殺蒼龍宗的內門長老,連猶豫都沒有。
秦墨站在原地,面具後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圍觀的修士鴉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正在這時,半空中驟然炸開一聲悶響。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趙山海的屍體旁邊。
那人一襲錦繡華服,手中摺扇半開半合,面容年輕,眉目間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戾氣。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趙山海的屍體,再抬起頭,目光落在沈若煙身上。
「好大的膽子。」
摺扇一收,指向沈若煙。
「誰給你的底氣,敢殺我蒼龍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