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無月氣血上涌,嘴角掛著一縷鮮紅。
四象風雷珠懸在她頭頂,旋轉的速度比方才快了數倍,風、雷、雲、電四種力量糾纏成一體。
「風雷滅世!」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珠身上。
風雷珠驟然膨脹至磨盤大小,四股毀滅之力從紋路中傾瀉而下,化作一道巨型風暴柱直轟秦墨。
風暴所過之處,街面上的青石板整塊整塊被掀飛,兩側店鋪的門板像紙片一樣碎裂,木屑瓦礫捲入其中。
三丈之內的空氣扭曲成肉眼可見的漩渦,雷弧在風暴中劈啪作響。
沈若煙瞳孔緊縮,拉著蔣雨柔急退出十餘丈。
圍觀散修早跑沒了影,只敢遠躲在殘垣後頭探腦袋。
秦墨沒退。
他雙腳一沉,體內氣血翻湧如江河倒灌,從丹田湧入四肢百骸。
「來得好。」
鐵骨境中期的肉身全力催發,《混元吞天訣》運轉至極限。
他雙臂交叉擋在身前,氣血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光膜。
風暴撞上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被推著往後滑。
腳下的青石板像豆腐一樣被他的雙腳犁開,衣袍前襟被狂風撕成條狀,露出結實的胸膛。
蒼無月盯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再硬的骨頭,也得被碾成粉!」
然而她的聲音剛落,秦墨的後退停了。
他右腳猛地踩下去。
「轟!」
腳下的地面塌陷出一個三尺方圓的坑,裂紋從坑底朝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身形釘在原地,風暴推不動他半寸。
秦墨從交叉的雙臂後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鎖住蒼無月。
「夠了。」
他雙拳分開,分別對準風暴中心轟出。
兩拳帶出的氣血浪潮裹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從內部將那道風暴柱撕開一條裂縫。
裂縫急速擴大,風聲由尖嘯變成哀鳴。
「碎!」
秦墨再進一步,第三拳砸出。
風暴從中間炸開,風刃和雷弧四散飛射,打得兩旁的斷壁殘垣又碎了一層。
四象風雷珠的光芒驟暗,表面出現數道裂紋,搖晃晃飛回蒼無月掌中。
蒼無月身子晃了兩晃,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錦繡華服的前襟上。
她臉色慘白,死攥住裂了紋的風雷珠,抬頭看向秦墨的眼神里滿是駭然。
中品靈器的底牌殺招,他用拳頭砸碎了?
「體修……這等層次的體修……」
蒼無月喉頭滾動,後退了兩步。
街面上殘存的幾個散修探出腦袋,全看呆了。
「我的天,丹王前輩不光會煉丹,肉身也強成這樣?」
「廢話,人家是丹王啊!淬體的丹藥要多少有多少,肉身能不恐怖?」
「有道理……頂級丹師淬鍊自己的身子骨,那不是跟喝水一樣簡單?」
沈若煙站在遠處,看著秦墨的背影,眼底複雜。
她比這些散修知道得更多。
神竅里的滅神禁咒時刻提醒著她這個人有多危險。
秦墨收拳,朝蒼無月走了兩步。
蒼無月臉色劇變,右手探入袖中。
就在這時,她頭頂方向突然傳來兩道凌厲的劍鳴,由遠及近,裹著元嬰級別的靈壓破空而來。
蒼無月渾身汗毛炸起。
「遁!」
她捏碎掌中一枚灰色符籙,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眨眼消失在雲層中。
「跑了?」
秦墨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遺憾,「可惜。」
剛打出興致,人跑了。
兩道劍光落在秦墨身前三丈處。
光芒散去,白沉霜一襲宮裝,氣質端莊中帶著幾分威儀。
顧映雪依舊是那副冷清面孔,目光掃過滿街的狼藉,眉頭擰了起來。
「拜見宗主!拜見太上長老!」
沈若煙和蔣雨柔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前輩。」
白沉霜朝秦墨微頷首,目光在他破損的衣袍上停了一瞬。
「出了什麼事?」
顧映雪環顧四周,語氣冷沉。
「沒什麼大事。」
秦墨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語氣隨意:「蒼龍宗的人想吃掉我那手下的鋪子,我順手教訓了一下。」
「蒼龍宗?」
白沉霜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的人在我雲雨山腳下撒野?」
顧映雪聲音更冷了幾分。
兩位元嬰大能的靈壓同時外放了一絲。
台階前跪著的那幾個蒼龍宗弟子渾身一抖,腦袋磕在地上砰響。
「饒命!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求兩位前輩開恩!」
「開恩?」
鄭洪從後頭衝上來,一瘸一拐的,胸口的血跡還沒幹透,指著這幫人破口大罵。
「你們砸我鋪子的時候可利索得很,這會兒跪下了?」
白沉霜看了鄭洪一眼:「你自己處置。」
鄭洪愣了一下,隨即一咬牙,掄起拳頭挨個廢了這些人的丹田。
慘叫聲此起彼伏,沒人敢攔。
顧映雪冷眼看完這一幕,轉向秦墨:「蒼龍宗賊心不死,前輩放心,這筆帳我雲雨宮記下了。」
「另外,」白沉霜收斂了冷意,換上一副鄭重神色,「東洲論道大會三日後開啟,玄天仙宗的接引使將至雲雨山,屆時請前輩務必準時赴會。」
秦墨點頭:「知道了。」
等等。
他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彎。
東洲論道大會,他得以「丹王」身份出席。
但同時,雲雨宮的參賽隊伍里,作為內門唯一男弟子的秦墨也得跟著去。
一個人,兩個身份,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秦墨嘴角抽了抽,面具後面的表情有些僵硬。
眾人正要散去,白沉霜忽然朝秦墨靠近了半步。
她低垂眼帘,睫毛輕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不屬於宗主身份的柔軟。
「前輩,上次文修對我根基裨益極大……這回能否換個法子?」
秦墨:「嗯?」
白沉霜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武修。」
秦墨腦子嗡了一下。
顧映雪臉色當場就變了,一把拽住白沉霜的袖子:「白沉霜,你說什麼?」
「映雪姐,我根基未穩,武修比文修更利於鞏固元嬰……」
「我還要找秦墨那小子商議論道大會的事!」
顧映雪聲音拔高了半分。
白沉霜不讓步:「那是你的事,跟我請前輩武修有什麼關係?」
兩位元嬰大能站在廢墟般的街面上,四目相對,空氣里噼里啪啦響起靈壓碰撞的細微聲響。
秦墨站在中間,一動不敢動。
一邊是太上長老要找內門弟子秦墨談正事。
一邊是宗主白沉霜要跟丹王前輩武修。
秦墨面具後面的嘴角僵成了一條直線。
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