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映雪鬆開弓弦的那一刻,整座雲雨山的聲音都消失了。
金白色箭光撕開夜空,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痕。
蒼九幽還盤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他不是沒把這一箭放在眼裡。
堂堂元嬰巔峰,九道靈力供能,蒼龍鎖天大陣加持,就算對面站著一尊化神老怪,他也有底氣硬接。
更不用說顧映雪一個元嬰中階的黃毛丫頭。
戰船上的蒼無極也沒當回事。
他甚至還在想滅了雲雨宮之後,這條龍脈該怎麼分配,是先給老祖突破,還是先給兒子打底子。
九大元嬰護法也不過掃了一眼那道箭光,便各自回頭繼續灌注靈力。
誰也沒注意到,那道箭光飛行的軌跡不是直線。
它在半空中拐了個彎。
極小的彎,小到肉眼幾乎分辨不出。
但就是這個彎,讓它繞開了蒼龍印的正面防禦,直接扎進了九道靈力交匯碰撞的那個點。
蒼九幽的正下方。
「嗤——」
護體罡氣碎了。
不是一層一層剝開的那種碎,是整體炸裂,像一層薄冰被滾水澆過。
蒼九幽臉上的笑終於僵住,瞳孔驟縮。
他想動。
來不及了。
箭光從他胸口穿入,體內那顆修煉了數百年的元嬰連震顫都沒來得及,就被龍氣絞成了碎片。
箭光從後背透出,裹著血霧和碎裂的金丹殘渣,射向更遠的夜空。
蒼九幽嘴張了張。
沒有聲音。
他低頭看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窟窿,眼裡的光一點一點黯下去。
修煉了四百年,元嬰巔峰,差半步就能踏入化神。
栽了。
栽在一個元嬰中階的女人手裡。
「不……」
這是他最後吐出的半個字。
下一息,失去控制的元嬰之力從他體內炸開。
元嬰巔峰的自爆。
那股力量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先湧向了九道靈力交匯的節點。
就像秦墨說的,九道靈力失去了鎮壓,在同一點上同時炸裂。
「轟……!」
天地變色。
九道暗金光柱從內部崩碎,靈力海嘯從蒼龍印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爹!」
蒼無極腳下的戰船像被颱風掀起的紙船,整個翻了過去。
他拼命抓住船舷,靈力護體全開,依然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
九艘玄鐵戰船被能量風暴卷飛,船上的蒼龍宗弟子站都站不住,撞在艙壁上,慘叫聲連成一片。
「老祖……」
「快穩住戰船!」
九大元嬰護法六神無主,各自催動靈力試圖控制戰船。
但蒼九幽自爆釋放的毀滅之力太過狂暴,虛空都被撕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縫。
蒼無極趴在傾斜的甲板上,看著父親炸碎的方向,摺扇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不可能……」
他嘴裡反覆念著這三個字,臉上的從容和算計全沒了。
擔架上的蒼無月被甩出去,摔在船尾的鐵欄杆上。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餘暉,渾身發抖。
祖父,死了。
九艘戰船裹著濃煙和碎片,被能量風暴卷向遠空,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火雨從天而降。
雲霞鎮首當其衝。
就在火雨即將吞沒雲霞鎮的那一瞬,一道黑白交織的太極光罩從虛空中浮現,穩穩罩住了整座鎮子。
光罩表面有兩條魚形紋路遊走流轉,火雨砸上去便被化解為無形。
沒人知道這光罩從哪來的。
鄭洪呆呆地看著頭頂那道太極紋路,滿臉茫然。
「這是……誰的手段?」
沒人回答他。
雲雨山上。
白沉霜抽出地脈龍氣的那一刻,地底的靈脈便開始反哺大陣。
原本千瘡百孔的迷仙陣光罩在龍氣灌注下迅速修復,裂縫一道一道閉合,重新將整座山穩穩護住。
廣場上,趴倒的弟子們感受到靈壓驟減,紛紛掙扎著抬起頭。
許清清趴在陣眼旁邊,臉朝著天,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贏了……」她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蔣雨柔昏死在旁邊,手還保持著貼在陣眼上的姿勢沒收回來。
白沉霜從陣盤前直接栽倒,蘇清漪連滾帶爬撲過去接住她。
「宗主!」
「沒事……活著就好。」
白沉霜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卻在笑。
蘇清漪渾身都在抖。
而此時,顧映雪已經撐不住了。
那一箭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元嬰之力、經脈、神念、體力,全部清空。
她的身體從高空墜落,法衣被風灌得鼓起來,人像一片落葉往下翻。
秦墨早就盯著她了。
箭射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動了。
太古斷劍插回腰間,雙腿氣血貫通,整個人從廣場邊緣朝著顧映雪墜落的方向飛掠而去。
面具已經戴好了。
那張跟了他許久的青銅面具,此刻是他唯一能用的身份。
顧映雪的身體距地面還有二十丈的時候,秦墨腳尖踩上一根斷裂的石柱,借力一躍,在半空中將她穩穩接住。
輕得嚇人。
懷裡的人閉著眼,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氣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廣場上還能睜眼的人全看到了這一幕。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神秘人,從天而降,接住了力竭墜落的太上長老。
「誰?」
蘇清漪下意識握緊劍柄。
白沉霜撐著蘇清漪的肩膀坐起來,看清了那張面具,渾身一震。
「是丹王前輩……」
許清清掙扎著爬起來,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抱著太上長老,本能地就要衝上去。
白沉霜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退下。」
許清清愣了。
「那是丹王前輩。」
白沉霜聲音雖虛弱,卻壓著不容商量的分量,「今日所有人能活著,都是前輩的手段。」
蘇清漪呆住了。
周圍還能動的弟子們面面相覷,目光全落在秦墨身上。
秦墨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顧映雪,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聽不出情緒。
「找個靈氣足的地方,讓她安心睡一覺。」
白沉霜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朝他深深一禮。
「前輩請隨我來。」
她轉身朝山巔後方走去,步伐虛浮卻沒有停頓。
秦墨抱著顧映雪跟在後面,路過廣場時,兩側的弟子自發讓開一條道。
白沉霜帶著他穿過合歡殿後院,繞過一片竹林,停在一道刻滿禁制符文的石門前。
秦墨掃了一眼,乾坤法眼的餘力讓他看到了石門後面磅礴的靈氣波動。
「這裡是?」
白沉霜抬手貼上石門,靈力灌入,禁制層層剝開。
「雲雨秘境。」
她回頭看了秦墨一眼,「秘境深處有一口靈泉,直通地脈,是全宗靈氣最濃郁之處。」
跟上來的蘇清漪和許清清同時變了臉色。
雲雨秘境。
建宗三百年來,從沒有外人踏入過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