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潮壓到谷口時,蕭無厄已經抬不起手。
他的雙腿陷在白霜里,護體靈光接連破碎。
寒氣鑽進經脈,金丹轉動也變得遲滯。
吞靈道骨還在運轉,卻找不到可以吞下的靈根。
眼前的白衣戰傀,體內只有寒鐵和陣紋。
她沒有靈根,也沒有血肉經脈,所有力量全靠那具身體本身。
蕭無厄修煉吞靈道骨多年,遇到修士便能奪取靈根本源。
「上官月,你真要殺我?」
他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霜氣在掌心凝成短錐,照著蕭無厄的眉心落下。
蕭無厄丹田一震,金丹表面裂開數道細紋。
虛空挪移。
他的身體從霜層中消失,短錐擦著殘影刺進地面。
谷口的石地立刻結出大片霜紋,附近樹木也被凍住。
十幾丈外,蕭無厄踉蹌落地。
他半邊身子已經失去知覺,胸口被寒氣壓得發悶。
才站穩,右手便摸向腰間。
黑色玉牌還在。
只要啟動玄陰葬谷的陣法,血瞳鬼影就能拖住這具戰傀。
等蕭天賜趕來,事情便有轉機。
他的手剛抬起,霜線已經穿過空處。
玉牌從中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蕭無厄的動作僵住了。
白衣女子踩住玉牌,腳下霜紋向四周鋪開。
她隔著黑紗看向蕭無厄,聲音沒有起伏。
「你等的人,暫時來不了。」
蕭無厄盯著她,終於確認了身份。
玄天道域,月髓氣息,還有這張與上官月相同的臉。
這具身體只是月影戰傀。
「上官月的戰傀,已經強到這個地步了?」
他擦去嘴角血跡,眼神落到戰傀身上。
那副身軀由萬載寒材鑄成,劍氣落上去連痕跡都留不下。
蕭無厄沒有繼續試探。
他收起所有靈力,轉身就走。
金丹大圓滿的力量全壓進雙腿,身後拖出幾道殘影。
可剛跑出十丈,前路便被霜牆堵死。
寒氣從地面升起,沿著他的腳踝往上纏。
蕭無厄抬劍劈開霜牆,劍鋒落下,霜牆只裂開半尺,轉眼又合攏。
白衣戰傀已經站到他身後。
一隻手扣住他的脖子。
蕭無厄全身的血液都停滯了,皮膚上迅速凝出白霜。
那隻手沒有用多少力氣,卻讓他連元嬰遁出的機會都沒有。
他拼命催動金丹,儲物戒中立刻飛出一枚紫色玉符。
替劫玄符。
玉符貼上胸口,符光將他的身體包住。
戰傀手掌收緊,霜氣穿透符光,蕭無厄的身體隨之碎成滿地冰屑。
冰屑落地後,替劫玄符也化成了灰。
百丈外的山道上,蕭無厄從虛空里滾出。
他一手撐住地面,連續咳出幾口血,身上的道袍已經破爛。
那張玄符,是他從蕭家寶庫里換來的保命物。
今日卻用在了一個戰傀手中。
白衣戰傀站在谷口,沒有追出來。
她只看了蕭無厄一眼,隨後轉身走進玄陰葬谷。
谷中的求救信號還沒有散去。
蕭無厄抬頭望著她的背影,手掌壓住胸口。
「等我結嬰,今日的帳一筆一筆算。」
他擦掉唇邊的血,聲音發啞。
說完,他強行撕開虛空,帶傷逃向遠處。
另一邊,雷澤駐地已經徹底消失。
山谷中央只剩一座岩漿湖,湖面不斷冒出氣泡。
斷裂的雷柱沉在岩漿下,附近的石頭全被燒成了黑色。
駱正南帶著妹妹駱紅藥趕到湖邊。
他在附近開了一家毒道酒館,平時最愛收集遺境裡的殘器和靈藥。
聽說雷澤被九鳳焚星陣燒穿後,他連夜帶著駱紅藥趕來撿漏。
可兩人翻了半天,連塊完整的靈石都沒找到。
駱正南踢開腳邊的焦石,眉頭擰成一團。
「蕭家下手太乾淨了,連渣都沒給別人留下。」
他拍了拍儲物袋。
駱紅藥站在湖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
銀針剛靠近岩漿,針身便發出輕響,她立刻收了回來。
湖底還有熱力。
兄妹兩人正準備離開,岩漿湖中心忽然鼓起一個大包。
駱正南停住腳步。
那團岩漿向上頂起,先露出一隻靴子,隨後是衣擺、肩膀和整張臉。
一個人從湖面走了出來。
衣袍完整,髮絲沒有燒焦,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找不到。
駱正南手裡的藥瓶掉到地上。
「楚兄?」
他退了半步,臉上的肥肉跟著抖了抖。
那人正是秦墨。
在外人眼裡,他依舊是楚無名。
九鳳焚星陣收陣之時,所有人都看見他和蕭景行一起被火海吞沒。
蕭斷岳親口下令收兵。
誰也沒料到,他還能從岩漿湖底走出來。
秦墨踩著焦黑的石地,身上的熱氣還沒有散盡。
他看了駱正南兄妹一眼,抬手拂去袖口的灰。
「你們跑來這裡做什麼?」
駱正南咽了口唾沫,彎腰撿起藥瓶。
「聽說雷澤出了大事,我來看看有沒有剩下的好東西。」
他說得直白,眼睛卻不斷掃向秦墨身後。
駱紅藥抬眼看著秦墨,銀針在掌中轉了半圈。
她沒有從秦墨身上察覺到傷勢。
連氣息都穩得嚇人。
秦墨往前走了幾步,站到湖邊。
「雷澤剛被燒成這樣,你們還敢過來撿東西?」
駱正南抿住嘴唇。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再說了,蕭家都走了,我總得來試試。」
秦墨沒有繼續追問。
他回頭看向湖面,準備查找那幾名同伴留下的氣息。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沉重的轟鳴。
蒼穹裂開一道白光。
整片太古遺境都被光芒照亮,山川、湖泊和廢墟同時停滯。
各處修士抬起頭,手裡的通行金令自行發熱。
高空中,一道龐大的仙影凝聚出來。
仙影看不清面容,聲音卻傳遍每一處角落。
「核心試煉現在開啟。」
所有人的金令同時離手,飛向高空。
仙影繼續開口:
「持令者,歸還通行金令。闕靈榜懸賞已經放出,完成對應任務,方可重新取得金令。」
「金令在手,才有資格登上最終玉台,進入太古仙門。」
駱正南仰著頭,臉上的肉輕輕抽動。
「還要做任務?」
他抬手護住儲物袋。
秦墨沒有回答。
他看著高空中不斷增加的懸賞符文,五色玉光在眼中轉動。
雷澤的死局剛結束,所有修士便被強行推入下一場爭奪。
這一次,想進核心區域,只有接榜殺敵。
秦墨攤開手掌,最後一枚通行金令脫離掌心,朝蒼穹升去。
太古遺境的終極試煉,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