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盯著秦墨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
「你還要繼續裝楚無名嗎？」
秦墨腳步沒停，抬手收回第七環，追著蕭無厄衝進內殿。
蕭無厄抓著天胎嬰果，已經打開了第一道內門。
蘇清漪捂著眉心跟上，忘心劍意護住周身，肩頭的傷口仍在流血。
她盯著秦墨的右手，眼神逐漸沉下去。
剛才壓住陣台時，秦墨的右手拇指先扣住環面，食指隨後壓住陣紋，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這個習慣，她見過很多次。
當年在山下，秦墨替她清理舊丹爐，也是先用右手拇指扣住爐邊，再拿布擦掉縫裡的丹灰。
「楚無名的胞兄，也會這個動作嗎？」
蘇清漪伸手斬出一道劍光。
秦墨側身避開，腳掌在地面連點三次，身體貼著劍光滑出數丈，落地時右腳外翻，左肩微沉。
蘇清漪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套步法，她也見過。
秦墨從前清掃丹房時，地上全是碎瓷和廢丹，他總是這樣避開腳下雜物，走得又快又穩。
「你認錯人了。」
秦墨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我只是楚無名的胞兄。」
蘇清漪沒有回答，忘心劍意再次壓下。
秦墨抬手擋住劍光，五色氣血從手臂上閃過，強行震開劍意，隨後轉身繼續追擊。
蘇清漪咬了下嘴唇，抬腳跟上。
她已經確認了大半。
可她不願在這個時候停下，更不願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那個名字。
前方的蕭無厄突然停下，手裡的天胎嬰果亮起金光。
整座仙髓殿同時震動，九片陣盤升到半空，大片白光從殿頂壓下，封住了前後的通道。
花媚娘抬針擋在秦墨身側，血針撞上白光，立刻被震得倒飛。
「主人，路斷了。」
她手腕發麻，卻沒有退開。
秦墨抬眼看向蕭無厄，五指扣緊第七環。
蕭無厄站在白光之後，手掌按著天胎嬰果，臉上帶著幾分譏諷。
「蘇清漪，你認錯人了。」
他看向秦墨，聲音提高。
「楚無名早就死在雷澤火海里，他的胞兄卻活得好好的，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清漪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秦墨身上。
蕭無厄手指結印，天胎嬰果再次亮起。
第二道內門從白光中升起，門面沒有石磚，只有一層層灰白鎖鏈交錯纏繞。
門後傳出陣靈的低鳴，九處魂火節點同時亮起。
「這道門一開，裡面的魂火會全部轉移。」
蕭無厄抬手壓住門印，「你們再追一步，我就毀掉三處魂火。」
花媚娘眼尾發紅，血針已經夾到指間。
秦墨抬手攔住她，乾坤法眼掃過那道門。
灰白鎖鏈沒有實體。
每一根鎖鏈都連著一段記憶，門後的陣力也藏在那些記憶里。
蕭無厄沒有真正打開內門，他只是把蘇清漪的忘心劍意和仙髓陣靈的殘念拼在了一起。
「蘇清漪，斬左邊第三根。」
秦墨抬手指向門面。
蘇清漪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原因，直接抬劍劈下。
忘心劍意落在鎖鏈上，灰白光芒立刻炸開。
第一層鎖鏈斷裂，門後的魂火停了一瞬。
蕭無厄臉色一變，立刻催動陣盤補上缺口。
秦墨踏前一步，右拳五色氣血凝成拳罡，正面轟在第二層鎖鏈上。
轟的一聲，整道內門向後凹陷。
第二層鎖鏈當場碎開，殿內的白光被轟出大片裂口。
蘇清漪握劍的手緊了緊。
秦墨破陣時，先看陣眼，再動右拳，和過去清理廢丹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沒有靈力，遇到堵住爐口的硬塊，就會先敲三下，再用肩膀撞開。
習慣不會變。
「你到底是誰？」
她聲音發緊。
秦墨沒有回頭。
「先把蕭無厄抓住。」
蕭無厄抬手抓住最後一道門印，三處魂火節點忽然同時爆開。
白光捲起大片魂火，直衝眾人。
花媚娘、蒼無月和司空霽同時後退，沈若煙抬劍擋住一團火光，手臂被震得發麻。
秦墨卻沖了上去。
他沒有時間再拆陣。
五色金身完全展開，氣血從胸口貫到雙臂，玉骨發出沉悶震響。
秦墨張開雙手，硬生生抱住三處爆開的魂火通道。
白光撞在他的肩頭，皮膚立刻裂開，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他兩腳陷入地面，腰背被壓得微微彎曲，卻沒有讓開半步。
「主人！」
花媚娘往前沖了一步。
秦墨偏頭看她，牙關咬緊。
「守住他們，別過來。」
花媚娘手指發抖，最終停在原地。
蘇清漪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秦墨體內的氣血運轉。
五色氣血先走右臂，再壓入左肩，最後從脊骨回到丹田。
每一次循環，都是先護住心脈，再護住神魂。
這是秦墨當年被馬坤打斷肋骨後，自己摸索出來的運氣法。
蘇清漪親眼見過。
那天秦墨趴在丹房外，手臂撐著地面，吐著血對她說自己沒事。
她當時沒有回頭。
現在，她看著那張已經完全不同的臉，眼睫顫了幾下。
「你是秦墨。」
秦墨手臂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五色氣血仍在往魂火通道里灌。
蕭無厄趁著陣光壓制，轉身沖向內門。
秦墨抬腳踏碎地面，硬頂著三處反噬追了上去。
蘇清漪也動了。
她的身法快了一截，劍光擦著秦墨身側掠過，斬斷了追來的灰白鎖鏈。
鎖鏈斷裂，陣光立刻出現空隙。
秦墨抓住機會，五指扣住第七環，灰白陣力順著環面湧出，將剩下的魂火通道全部壓住。
蘇清漪看著他的右手，終於開口。
「我是叫你秦墨，還是叫你楚無名？」
殿內安靜了一瞬。
花媚娘沒有驚訝，直接站到秦墨身後。
蒼無月舉起蒼龍祖師令，擋住另一側的仙光。
司空霽拉開紫電長弓，雷紋沿著弓身亮起。
沈若煙、洛小蠻和駱氏兄妹也同時靠近，沒有一個人退開。
蘇清漪看見這一幕，手指慢慢收緊。
她終於明白，只有自己還被蒙在鼓裡。
秦墨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拳，五色氣血壓縮到拳鋒。
前方的內殿門剛剛合攏，門後傳來蕭無厄的腳步聲。
秦墨一拳轟出。
整道白玉門從中間炸開，碎片向內殿深處飛去。
門後站著十六具白玉仙將。
它們同時抬戟，仙光鋪滿通道。
秦墨抬起第七環，生門陣力從環面衝出，硬生生在仙將群中清出一條路。
「跟上。」
他邁步沖入內殿。
花媚娘緊隨其後，血針連續射出，釘住兩具仙將的膝關節。
蒼無月用祖師令撞碎右側陣眼，司空霽一箭貫穿三具仙將的頭顱。
蘇清漪壓在最後，忘心劍意不斷斬斷後方追來的記憶鎖鏈。
眾人沿著白玉階一路追上去。
蕭無厄已經退到高階盡頭，天胎嬰果被他護在胸前。
他看著逼近的秦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你們以為進了內殿，就能抓住我？」
秦墨抬拳撞碎擋路的仙將，腳下沒有停。
蕭無厄突然抬起手，身後的陣門被強行撕開。
門後又是一條更深的通道。
他帶著天胎嬰果沖了進去，陣門隨即合攏。
蘇清漪握劍走到秦墨身側，目光落在他臉上。
玉玲瓏扶著殘破魔燈，站在秦墨另一邊，輕輕笑了一聲。
她掃過蘇清漪，又看向遠處的蕭青凰。
「你們想知道他是誰，我現在就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