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棠下的藥！」楊新月撐著身子走了出來。
沈棠看著她皺起了眉。楊新月臉色蒼白，額頭還沁著一層薄汗，卻咬著牙，指著沈棠，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地往外砸：
「就是沈棠，她容不下我，容不下我肚子裡的孩子。」
人群里立刻炸開了鍋。文工團的隊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著，目光在沈棠和楊新月之間來回掃。
沈棠沒有急著反駁。她站在那兒，看著楊新月，等她把話說完。
「你說是我放的藥，你親眼看見了嗎？」
楊新月一滯，「我……我喝了那杯水，水裡有藥。」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親眼看見我放藥。」沈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平視著楊新月，「你看見我往你杯子裡放東西了？」
楊新月咬著唇，沒有回答。
「沒有吧？」沈棠說，「你根本沒看見，只是猜的，對不對？」
楊新月的嘴唇抖了抖，聲音小了些：「除了你還有誰？這文工團里，只有你想讓我出事。」
「我想讓你出事，用得著下藥？」沈棠看著她，「我要是真想害你，你在台上暈倒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用做就行了。你當時倒在那兒，誰動的手腳都有可能，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
楊新月張了張嘴，目光在沈棠臉上停了一瞬，露出了一絲猶豫。
人群外圍，王萍萍攥緊了衣角。她看著沈棠替自己背了鍋，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趙文靜忍不住了，從人群里擠出來，叉著腰站在楊新月面前：
「楊新月，你可真行啊！你在車上難受得不行的時候，誰把毛巾被給你披上的？誰讓你靠著睡了一路的？你倒好，一轉頭就咬人？」
楊新月咬了咬牙，聲音冷了下來：「一碼歸一碼，她幫過我，我感謝她。但這不代表她不會害我。」
「你——」趙文靜氣得往前沖了一步，被沈棠一把拉住了。
「文靜。」沈棠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周楠站在人群里，手指攥著衣角，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葛團長，這件事還是查清楚比較好。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讓壞人跑了。」
「對，查清楚！」
「到底誰下的藥，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查就查，誰怕誰啊！」趙文靜揚聲道。
楊新月站在人群前，臉上沒有任何退縮：「人證物證俱全，葛團長，你不會還要偏袒沈棠吧？」
葛愛華的臉色不太好看。她看著楊新月，又看了一眼沈棠，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誰說看見沈棠放藥了？」
「我看見了。」王萍萍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站在了楊新月身邊，「我親眼看見沈棠往2號杯子裡放了藥粉。」
她順手朝桌上那排軍綠色搪瓷杯指了指。王萍萍的眼神很穩，語速不快不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沈棠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桌上那一排杯子裡，楊新月的杯子上印著的是「3」，王萍萍指著的那隻，卻是「2」。
沈棠的眸色沉了一下。
軍綠色的搪瓷杯是文工團統一發的，杯身上印著白色的號碼，每個人的號碼都對應著人。楊新月的是「3」，周楠的是「2」。只不過「3」的邊角有些磨損，乍一看確實容易和「2」搞混。
沈棠轉頭看向周楠，壓低聲音：「楠楠，你的杯子是幾號？」
「2號。」周楠輕聲說。
沈棠的目光重新落回王萍萍身上。王萍萍在說謊——她根本不知道楊新月用的是幾號杯子，她只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誰。
沈棠沒急著拆穿她，而是走到桌前，拿起那隻「2號」杯子，端詳了一下，又轉頭看向王萍萍：「你說你看見我往2號杯子裡放了藥？」
「是。」王萍萍篤定道。
沈棠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這隻2號杯子，是周楠的？」
王萍萍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改口道：「哦……那我可能看錯了，是3號杯子。」
「一會兒2號，一會兒3號，你到底看清楚沒有？」趙文靜嗆了一句。
「我是看清楚了！」王萍萍拔高了聲音，「杯子號碼我記錯了，但我親眼看見她往杯子裡放了東西。」
沈棠沒有急著反駁，而是轉向葛愛華：「葛團長，我剛才在醫務室看到醫生用的酒精棉片還剩不少。瀉藥里含有一種中藥成分，只要手接觸過粉末，再碰酒精就會變成紫色。要是有人碰過藥粉，現在指甲縫裡應該還留著痕跡。不如讓大家挨個伸手，用酒精棉片擦一擦手指，一看就知道了。」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趙文靜第一個站出來：「我同意！誰怕誰！」她說著就伸出手朝沈棠走去。
葛愛華點了點頭：「好，那就挨個試。」
楊新月皺了皺眉，攔在葛愛華面前：「不用浪費時間！誰知道她要耍什麼花樣？現在有人證指認她，直接處分就行了。」
「楊新月，我也不想浪費時間。」沈棠看著她，「但我相信你也不想白白遭罪，連是誰害了你的孩子都不知道吧？驗一下手指能有多麻煩？除非——有人不敢驗。」
楊新月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王萍萍站在人群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她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了袖口裡。
沈棠咬緊了牙，目光坦誠地看向葛愛華和所有人。
人群里議論聲漸大，楊新月正要開口，一道沉穩略帶疲憊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驗一下怕什麼？」
霍修遠大步走過來，軍裝上還沾著泥點，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他在沈棠身邊站定，目光掃過楊新月，又落在葛愛華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