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別院分東西兩部分,東邊是船員們習武練拳的院子,西面則是秦師傅專屬的區域。
僕從、侍女,園林、大宅,足以證明孫家對秦師傅的敬重。
秦長風此刻正在水池邊眯著眼小憩。
竹椅搖晃,不時探手在旁邊桌上抓一把乾果、水果,一副靜養天年之色。
而在他旁邊,孫家家主孫盛正坐在一旁,眉宇間帶著幾分急躁。
「秦師傅,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收三個徒弟,這都多久了,還是只有申武一個。」
孫盛抓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他一個時辰前就來了,說的口乾舌燥,但秦長風愣是把他當空氣。
半年前,孫盛的二弟,孫家最強的三練武者暴斃。
從那以後,內城三姓,孫家便成了三家中的墊底,其他兩家暗地裡已經開始擠壓孫家了。
沒有武者支撐的家族,猶如空中樓閣。
孫盛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孫家小輩只要有武道天賦的,全都被送往各個武館習武。
但這些小輩,從小泡在蜜罐里,暫且不說天賦根骨,又有幾個吃得了習武的苦?
能成器的沒幾個,眼見家族日漸衰落,孫盛哪還坐得住?
孫家迫切需要有人撐起門面。
於是孫盛拉下老臉,求秦長風收三個徒弟,打算把三人都招贅入府。
「秦師傅,您倒是回句話啊。」
見秦長風依舊老神老在,孫盛徹底坐不住了,起身站到秦師傅面前。
秋日暖陽被擋住,秦長風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不是收了個申武嗎,以他的根骨,若是快的話,到年底突破三練不難,足夠其他兩家安分下來了。」
秦長風語氣不耐,似乎就連收申武也只是完成任務而已。
孫盛苦笑。
「秦師傅,若是只有申武一人,只怕不是招婿,而是引狼入室啊~」
申武根骨很好,從一開始孫家就在關注他,但孫盛不是傻子。
申武這樣的武者,三練不是終點,只要給予時間和資源,突破練勁,去博武科也不是不可能。
但問題在於,待申武成長起來,孫家該如何自處?
所以孫家才明確說要三人,三人互相權衡,孫家才能保住主權。
「秦師傅,我給您跪這兒了,您就可憐可憐我孫家吧!」
堂堂孫家家主,四五十歲的孫盛竟是膝蓋一軟就要跪下,要是讓外人看見,估計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秦長風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這兩年,孫家對他確實不錯。
他不願受這一禮,便屈指一彈,手中花生米打在孫盛腿上,後者吃痛,還沒跪下去便跳了起來。
「我知道了,說好的三個徒弟不會少的,等過段時間我自會挑人。」
「好好好,那秦師傅可不能反悔!」
孫盛臉上的悲哀立刻轉為喜色,連說了三聲好,絲毫沒有把下跪當成多丟臉的事。
完成一樁心事,孫盛寒暄了幾句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有一孫家船工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家主,不好了,出事了!」
「二爺胳膊被人打斷了!現在就在別院藥堂里。」
「什麼?!」
——
孫柴的手傷的太重,應該是廢了。
按理說,孫家這種大家族,絕對不會放過王大力,但事情卻有些反常。
孫家不但嚴禁所有船員外傳,還絲毫沒有去找魚龍幫麻煩的意思。
而且沒過幾天,城外便有一處村莊被流民肆虐了一番,據說死了不少人。
三大家族還在施粥,盡力去安撫流民,讓流民有口吃的,才不會出事。
米價依舊在漲。
前段時間姚松請魏洛去押運梁米還興奮於日進斗金,但現在姚家的生意也停了。
糧價漲得他們害怕。
魏洛雖然每天都悶頭練拳,但卻也沒忽略外面的消息。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間便是一個月。
踏入二練後,孫家給魏洛的待遇也提高了。
月錢提到了五兩一個月,之前申武每個月有的十萬壯骨湯,他也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秦師傅最近也一改懶散的作風,經常到演武場指點他們。
演武場一角,魏洛正立於鐵木木樁前,醞釀了許久才用力打出一拳。
這種鐵木木樁是最近才新增的,木材和寶船上的一樣,比普通木樁要堅硬數倍。
就算是二練武者,也很難做到一擊打斷。
砰——啪!
兩道聲音幾乎不分先後,不仔細聽個三兩遍,根本沒人能聽出來。
「魏洛,你這練法不對吧,一天下來也打不了百拳,怎麼會有進步?」
一旁的劉長樂正扎著拳樁說道。
魏洛頭也不回的說道。
「練拳不是光靠蠻力,要靠腦子的。」
說罷,魏洛便使用大千啟示錄推演了一下自己的拳法進度。
見有上漲,便再次調整醞釀起來。
劉長樂完全不認同魏洛的說法,扎完樁,他又到鐵木木樁前,擺開了架勢。
他的拳腳如狂風驟雨般落在木樁上,擊打聲連綿不絕。
整整數分鐘的狂攻,成百上千拳,劉長樂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對魏洛說道。
「這,才叫練拳!」
魏洛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現在已經摸到二練的門檻了,練拳愈發勤奮。
只等氣血達到上限,吃下寶魚就有極大概率突破二練。
不過魏洛練的和劉長樂練得不是一個東西。
他扭頭看了看樹蔭下正坐在竹椅上的秦長風。
秦長風的轉變,院內眾人都看在眼裡,結合之前秦師傅說要收徒弟,大家心中都冒起了一個想法。
秦師傅肯定是在挑選弟子了,想看看他們的拳法到底如何。
所以這些天院內眾人練拳一個比一個起勁,聰明的還會在夜裡加練。
不說拳法如何,拳頭打樁的聲音一定要響亮,響到能讓另一個院子的秦師傅聽到。
類似的還有不少:不恥下問、旁敲側擊、當眾挑戰其他人、故意把拳頭打出血表明毅力…甚至還有人表明要給秦長風養老送終的。
每個人都在盡力展現著自己與眾不同。
可惜這麼多天過去,秦師傅雖經常審視眾人,卻仍沒開口說收誰為徒。
其實明眼人都猜到了,只有院內的二練武者才最有機會。
所有人都在猜秦師傅最後會點誰。
而魏洛不用猜,他已經提前鎖定名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