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守業簽完合同後的那段日子,白芷谷的生意算是徹底穩了下來。
葉辰依舊每天到保安部點卯,江若曦開始籌備藥王谷品牌的第二期產品。
日子像被熨平了似的,連何建平都說,最近公司里太平得讓人不習慣。
葉辰笑他:「你這種人就是閒不住,等哪天真有人來鬧事,你肯定又嫌命苦。」
何建平嘿嘿直樂。
可太平日子沒過幾天,一通深夜來電又把葉辰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那天夜裡兩點多,葉辰睡得正沉,手機突然震個不停。
葉辰摸過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他怕是白芷谷那邊出了事,便接了。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沙沙的雜音,隨後一個極低極啞的聲音說:「葉辰,有人要買你的命,天亮之前別出谷。」
說完就掛了。
葉辰猛地坐起來。
江若曦也被吵醒,揉著眼問:「誰啊?」
葉辰把號碼回撥過去,已經關機。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邊。
外面黑漆漆的,街上沒有一個人。
他不怕有人要他的命,他怕的是對方拿他身邊人開刀。
他立刻給鬼仆和宋鐵柱打了電話,又讓阿依古麗把江若曦的房門鎖好。
江若曦已經下床走到他身旁,說:「我跟你一起。」
葉辰搖頭:「你在家,我不去遠地方,就帶人把別墅和公司周邊走一圈,若真有人來,我把他拎到你面前,讓他說說誰派來的。」
葉辰帶著兩個老兵出了門。
鬼仆已經先一步在院子外頭轉了半圈。
老頭的鼻子靈,說附近沒有生人氣,但街角那輛黑色帕薩特停得有些可疑。
葉辰摸過去一看,車空著,前擋風下壓著半張報紙。
鬼仆撿起來,報紙中間卷著把極薄的刀片。
葉辰冷笑:「又是這一套,黑水沒了,倒來了些送快遞的。」
他沒聲張,讓宋鐵柱調了周圍的路口監控。
沒多久,宋鐵柱回了消息:那輛車是凌晨一點左右開過來的,車上下來兩個人,在江家別墅門前站了約莫兩分鐘,又走了。
走的時候沒開車燈。
看體型,一男一女,男的高瘦,女的矮小。
葉辰和鬼仆對視一眼。
一男一女,高瘦矮小。
這組合,像極了江湖上那對神出鬼沒的殺手,「瘦鶴」和「蜂女」。
這二人從不露真面目,極少在人前同時出現,可一旦出手,極少失手。
葉辰雖沒會過他們,但蘇清寒曾提過,說這兩人早年是南邊某武館的叛徒,後來被人買去做了暗刀。
鬼仆補充說道:「若真是他們,那買主來頭不小,這種價碼的殺手,不是普通人請得起的。」
葉辰握著那薄刀片,心想,是誰?
鳩老死了,溫九鴻死了,秦無衣在牢里,黑水舊部散的散,關的關。
難道還有漏網的大魚,躲在更深的地方,用錢來找他討債?
天亮前,葉辰回了別墅。
江若曦已經煮好咖啡,端給他時手很穩,只問了一句:「是沖你來的,還是沖我們?」
葉辰說:「沖我?不過你也要當心,從今天起,我不去公司了,我在家辦公。保安部讓老何和韓松多盯著,你在公司,有古麗和鬼叔輪班跟著,我們把人引出來,再一鍋端。」
江若曦同意:「我配合你,但你得答應我,別又一個人逞能。」
葉辰笑著說:「我拖家帶口的,逞不起能。」
一連三天,葉辰都在家待著。
他每日打拳、熬藥、給江若曦做飯,日子看著平常,可他始終把枯照劍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第四天夜裡,風雨大作。
別墅後牆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像有貓翻牆。
葉辰正和江若曦在客廳下棋,他落下一子,忽然抬頭:「來了。」
江若曦放下棋子,沒說話,只把袖中的小刀握了握。
葉辰讓她去二樓書房。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去了。
葉辰把棋盤輕輕一推,站起身,從牆角拔出枯照劍。
劍在燈下無光,卻像有呼吸。
他推開後門,雨點立刻劈頭蓋臉打下來。
院子裡,一高一矮兩條身影站在雨中。
高的像根竹竿,瘦得離譜。
矮的像個孩子,蹲在花壇邊上。
葉辰沒有廢話,直接出手。
劍穿過雨幕,與高個的短杖撞在一起。
那人使得是根極細的鐵頭杖,又快又滑。
葉辰劍勢一變,轉刺矮個。
矮個像團被風吹起的雨衣,輕飄飄地閃開,反手撒出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
葉辰側身避過,左掌拍向高個胸口。
那高個往後急退,腳在濕地上踩出兩道深溝。
葉辰緊追不捨,三人在院中纏鬥,雨水被勁風攪得亂飛。
江若曦站在二樓窗前,緊盯著院子。
她忽然看見那矮個從雨里繞向後窗,想爬牆進來。
江若曦沒有慌,按葉辰說的,把窗鎖死,又把蘇清寒給她的驅蟲粉撒在窗台和門縫。
那矮個聞到氣味,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葉辰已經殺回,一劍削斷了她腕上的銀針匣。
矮個怪叫一聲,滾進花壇,鑽進側門跑了。
高個虛晃一招,也翻牆走了。
葉辰沒有追。
他站在雨里,任雨水把臉上的汗和血絲衝掉。
鬼仆和宋鐵柱已經包抄過去,跟上了那兩人的尾。
不到半個鐘頭,兩人被堵在江邊一條死巷裡,抓個正著。
葉辰沒有親自去審。
他先回屋看江若曦。
江若曦還站在窗前,見他進來,忙拿了毛巾給他擦。
葉辰說:「沒事了,人抓到了。」
江若曦問:「是他們嗎?」
葉辰道:「瘦鶴和蜂女,沒想到還真有人請動他們。」
江若曦眉頭微皺:「誰請的?」
葉辰道:「我去問。」
他換了身乾衣,又出了門。
審訊進行得很快。
蜂女先開了口。
她說是一個中間人給他們下的單,定金是二十根金條。
買主他們沒見過,但中間人還捎了一句:「讓葉辰死得慢一點,最好當著他女人的面。」
葉辰聽完,面色如鐵。
葉辰問中間人是誰。
蜂女說:「叫烏坊主,在南方開烏木坊,道上都叫他烏老三。」
葉辰沒聽過這名字。
鬼仆卻變了臉色:「烏老三是鳩老年輕時的結義兄弟,我們拔了七盞燈,卻漏了他,他早就不再管黑水舊部,可手裡有錢,有人,有路子,鳩老一死,他這是要替兄弟出頭。」
葉辰一拍桌子:「那正好,他來一個,我送一個。」
江若曦站在門外,聽到這裡,慢慢走進來說:「我不管他是什麼老三老四,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就是跟江氏集團過不去,葉辰,我們一起去會會他。」
葉辰看著她,沒有反對。
他知道,這一次,他的身後已經不再只有劍和膽子。
還有她。
有她,有他們這些人。
就算再大的風浪,也掀不翻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