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城回來後,葉辰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可能是安和堂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新芽,可能是沈伯安站在匾下仰頭看的那個眼神,也可能是蘇清寒坐在院子裡跟沈伯安說話時那種少見的熱絡。
反正他心裡擱著一件事,想了好幾天,才慢慢琢磨明白。
他欠江若曦一場婚禮。
除夕夜他隨口說過那麼一嘴,後來一忙就擱下了。
江若曦沒催,甚至都沒提過第二回。
可葉辰知道,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習慣了把重要的事往後放,先顧眼前。
這習慣是她一個人扛江氏集團那些年養成的。
葉辰不想讓她再這樣了。
開春後第四天,葉辰趁江若曦去公司開會的空檔,把何建平、鬼仆和阿依古麗叫到了客廳。
他開門見山:「我想跟若曦把婚結了。不用大操大辦,但得正正經經的,你們幫我出出主意。」
何建平第一個跳起來:「早就該辦了!我連禮物都備了快一年了!」
鬼仆坐在角落裡,眼皮抬了抬說:「日子定了告訴我,我守門。」
阿依古麗抱著刀想了想說:「我負責帶路,她要是想跑,我把她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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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哭笑不得:「她跑什麼?她是我未婚妻,名正言順的。」
阿依古麗說:「那也得備著,萬一呢。」
葉辰覺得這話沒法接,便轉向何建平:「你說說,在哪兒辦合適?」
何建平掰著手指頭數:「酒店太俗,家裡太小,白芷谷太遠,要我說,就在江家別墅的後院,春天花都開了,地方也夠。搭個棚子,擺幾桌,把該請的人都請來,簡單,但不寒磣。」
葉辰覺得這主意靠譜,當場拍了板。
日子定在四月中旬。
何建平負責張羅桌椅棚子,鬼仆負責安保,阿依古麗負責寫請帖。
葉辰自己跑了一趟藥王谷,跟蘇清寒說了這事。
蘇清寒正在藥廬里碾藥,聽完之後手沒停,只說了一句:「早該辦了。」
葉辰說:「您得來,您不來,這婚結得不踏實。」
蘇清寒停下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我不來,你還能不結了?」
葉辰笑:「那我就把婚禮搬到藥王谷來辦。」
蘇清寒沒再理他,可等他走的時候,她往他包里塞了一個小布包,裡頭是一對極小的玉墜子,是她自己磨的,一白一青,合在一起是一顆心的形狀。
江若曦對婚禮的事一無所知。
葉辰瞞得極好。
何建平嘴巴嚴,鬼仆本來就不愛說話,阿依古麗更是守口如瓶。
只有一次差點露餡。
那天江若曦回家,看見客廳里堆著幾卷紅綢和兩個大紙箱,問這是什麼。
葉辰面不改色地說:「保安部搞活動,置辦的物料。」
江若曦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可她轉身的時候,葉辰分明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他心想,壞了,這女人八成猜到了。可猜到了也沒拆穿,那就是默許。
葉辰便更放心了。
婚禮前兩天,沈伯安和沈靜秋從南城趕來了。
沈伯安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用拐,只是慢些。
他帶了一對親手寫的喜聯,還帶了一小罐安和堂新制的藥茶,說給新人敬茶用。
七師叔也從白芷谷來了,扛了一口袋新收的黃芪說「沒別的好東西,就這個實在」。
宋鐵柱和韓松提前一天到,幫忙布置院子。
喬三托人送了禮來,是兩壇存了三十年的老酒。
周萬通更誇張,直接拉來了一整頭烤全羊,說「婚禮宴席我包了」。
葉辰看著滿院子忙碌的人,忽然覺得,這場婚禮雖然簡單,可比什麼都熱鬧。
婚禮那天,天氣極好。
江家別墅的後院被何建平布置得像模像樣。
紅綢從廊下一直掛到院門口,兩棵新移來的白蘭樹上也系了紅繩。
院子中間擺了幾張圓桌,桌上鋪著素白的桌布,擺著沈靜秋從南城帶來的藥茶和江若曦平時愛吃的幾樣點心。
沒有司儀,沒有花童,沒有交換戒指的儀式。
蘇清寒和江老爺子坐在上首,沈伯安坐在她旁邊。
鬼仆站在門口,阿依古麗站在江若曦身側。
葉辰穿了那身洗得筆挺的保安制服,江若曦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兩人並排站在白蘭樹下。
「一拜天地。」何建平扯著嗓子喊。
葉辰和江若曦朝門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朝蘇清寒和江老爺子鞠了一躬。
蘇清寒沒說話,只把那對玉墜子遞給他們。
江老爺子把藥茶端過來說:「敬茶。」
葉辰和江若曦一人端了一杯,先敬江老爺子,再敬蘇清寒。
江老爺子喝了茶,眼眶紅紅的,連說了三個「好」字。
「夫妻對拜。」
葉辰轉過身,面對江若曦。
兩人對望著,都忍不住笑了。
然後同時彎下腰,額頭幾乎碰到一起。
何建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禮成」,院子裡頓時掌聲雷動。
那天晚上,院子裡擺了三桌酒席。
周萬通親自切烤全羊,刀法比他的嘴還利索。
宋鐵柱和韓松拼酒,最後兩人又肩搭著肩坐到了門檻上。
七師叔喝高了,拉著沈伯安講藥王谷的舊事,講到一半自己先睡著了。
沈靜秋在旁邊給他蓋了件衣服。
阿依古麗被何建平拉著划拳,還是輸,還是耳朵紅。
鬼仆坐在門邊的老位置上,面前擱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酒,嘴角卻一直微微翹著。
蘇清寒坐在上首,慢慢喝著茶,看著滿院子的年輕人鬧騰,偶爾對沈伯安說一句「這酒比藥王谷的還烈」。
葉辰和江若曦坐在白蘭樹下,肩挨著肩。
江若曦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葉辰說:「過完年就開始了,瞞了你兩個月。」
江若曦笑了:「我早猜到了,你藏東西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客廳那個紙箱上還貼著藥王谷的標籤呢。」
葉辰也笑了:「那你也不拆穿我。」
江若曦說:「拆穿了,就沒意思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那麼坐著。
夜風把白蘭花的香氣送過來,混著酒香和笑聲。
院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融融的。
葉辰低頭看了看江若曦腕上那根紅繩,銅鎖還在,小小的,舊舊的,像一顆定心丸。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扣緊。
從前那些打打殺殺、生生死死的日子,都過去了。
往後的日子,就是這樣。
有花,有酒,有朋友,有家人。
有她在身邊,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