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宋今也和薄斯年在薄家老宅共處一室的第一晚。
準確來說,是他們離婚後在薄家老宅共處一室的第一晚。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所以,要說一點兒都不尷尬,那是不可能的。
其實薄斯年自從上了大學之後就很少回老宅住了。
作為薄家繼承人,在大學旁邊買下一套房子居住算是豪門子弟的基本配置。
但的確婚後,宋今也跟他偶爾會在老宅留宿。
比如逢年過節的時候。
其實,宋今也還挺喜歡來薄家老宅過節的。
雖然,薄家人除了老爺子都不怎麼待見她,但是他們卻願意湊她打麻將。
總覺得他們一家人一條心,不可能輸給她一個外人。
但偏偏每次都是給宋今也送錢。
試問,誰不喜歡給自己送錢的財神爺呢?
宋今也站在薄斯年房間的陽台上,想起那些酸甜過往,竟覺得有幾分不真實。
時節已然入夏,空氣悶沉沉的。
她進了房間,隨手從書架上找了本書看。
現在才九點,入睡還早,總要找點事來打發時間。
她剛翻開書,一張紙悄無聲息從夾層輕輕滑落到地上。
她俯身撿起來一看——竟是多年前颱風夜她手繪的那幅畫。
回憶驟然被拉回到高二那年暑假。
那天她照例來薄宅給薄斯年補習功課。
沒想到等他們倆沉浸式做完一套卷子時,颱風提前到來,並帶來了一場超強降水。
新聞提醒說她回家的路段有大量樹木被颳倒,道路只能暫時性封閉。
所以她只能留宿在這裡。
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留宿在薄家老宅。
吃過晚飯,薄老爺子拉著他們倆下圍棋。
宋今也跟老爺子下了盤平局之後,便看著他們爺孫倆開啟下一局。
颱風在屋外肆意大作,風雨咆哮不絕。
暴雨被颱風裹挾著狠狠撞在玻璃窗上,天地間一片喧囂動盪。
屋內卻自成一方安穩天地。
薄老爺子和薄斯年對坐下棋,時不時傳來清脆的落子聲響。
兩人皆全神貫注,從容應對,仿佛外面的狂風浩蕩根本不值一提。
宋今也倒是難得見薄斯年這麼認真的樣子。
見他們攻守往來,棋局相互牽制,一時難分勝負,她便拿出了紙筆,隨手將薄斯年落子從容的畫面記錄了下來,以動漫人物的形式記錄了下來。
最終,還是老爺子棋高一著,勝了薄斯年。
薄斯年輸給爺爺,還是心服口服的。回頭便看到宋今也忙碌地在紙上塗塗畫畫。
「你畫什麼呢?」他起身準備走過來看。
「別動,坐回去!馬上就畫完了,別影響我整個畫面的和諧感。」宋今也一絲不苟地命令道。
「你不是在畫我吧?是不是被你四哥下棋的樣子帥到了?」他臭美地問道,但還是乖乖坐了回去,「需要我擺什麼樣的pose?」
「別說話。噓——」宋今也嫌棄地示意他安靜。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她把畫筆一甩,身子微微向後仰,眉眼揚起淺淺的自得,悠然欣賞起自己的作品。
薄斯年趕忙湊了過去,「還真是畫的我啊。」
一眼望去,他心頭猛地一震,眼底泛起無數驚艷。
她筆下下棋的他,一身少年意氣,鮮活靈動,宛如動漫里走出的翩翩少年,風姿卓然。凝神落子的模樣,清俊雅致,被她盡數捕捉,帥得奪目。
「原來你眼中的我這麼帥啊。」薄斯年意氣風發地打趣著。
薄老爺子和藹地笑著抬手,「拿來我看看。」
薄斯年便從宋今也手裡拿走了那張畫,遞給了他。
薄老爺子趕忙拿起一旁的老花鏡,認認真真地打量起來。
越看,眼裡讚賞的意味越濃,「雖然我不懂這種漫畫,但不得不說,小也的表達很傳神。執棋凝神的姿態,眉眼間的清冷俊朗,分毫畢現。再疊加屋外、屋內環境的對照,頗有意思。你這丫頭,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薄老爺子歷經滄桑,閱人無數,也沒見過這麼聰明伶俐的小姑娘,她不論做什麼事,好像都能信手拈來。
也不知道宋家人怎麼就眼盲心瞎的,千方百計要把她趕出宋家。
「薄爺爺,我就是畫著玩玩,你誇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宋今也神情坦蕩大方,彎眼笑道。
薄老爺子笑眯眯地看看宋今也,又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孫子,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別人家的孩子香啊。」
宋今也後來沒再見過這張畫,她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被薄家的傭人打掃的時候丟掉了,
沒想到時隔十多年,她還能再次見到這張畫。
顏色已經有點泛舊了,但難掩薄斯年的少年英俊之姿。
她放在手裡仔細欣賞自己的年少之作,眼底不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就憑她的畫功,就憑薄斯年的顏值,這張畫拿出去,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賣給哪個大冤種好呢?
哦不,賣給哪個大善人好呢?
「你看什麼不正經的東西呢?看得整個人神情都變邪惡了?」薄斯年一抬頭,就看到宋今也手裡拿著一本書,滿臉不懷好意。
他下意識地湊過去,便看到了當年的那張畫。
他眼疾手快地奪了過來,眉頭微蹙,「怎麼隨便翻別人的書?」
宋今也理直氣壯,「這張畫好像是我畫的吧?」
薄斯年:「但你畫的人是我。」
宋今也爽直大氣地說:「那賣了錢分你一半。」
薄斯年眼底划過一絲驚詫,「你才看了不到一分鐘,竟然就想把它賣掉!」
宋今也:「那你說我要看幾分鐘,才能把這幅畫賣掉?」她目光炯炯凝睇著他,大有一副「你只要說個時間,我馬上就看」的架勢。
薄斯年:「……我不同意你賣。」
宋今也皺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薄斯年,請你別當我發財路上的絆腳石,好嗎?「
薄斯年要氣暈了,他怎麼就成絆腳石了?
「你要多少錢?我把你的版權買下來,這總行了吧。」
「問你要錢沒意思。」宋今也隨口說了句,她心裡已經有大冤種的對象了。
薄斯年氣得更狠了,薄唇抿成冷硬直線,牙齒暗暗磨著,「那你覺得問誰要錢有意思?沈總嗎?還是諸葛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