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隘口處,震天的喊殺聲幾乎要撕裂夜幕,燃燒的熊熊烈焰將濃黑的夜空映得猶如白晝。赫萊爾甚至能看清那些野豬人臉上猙獰的凍瘡與暴突的青筋。
高倫索人幾乎派出了所有精壯,黑壓壓全部擠在寨門隘口處,勢要從火海的包圍之中殺出一條生路。
野豬人的前排重步兵披堅執銳,氣勢如虹。即便身處仰攻的劣勢地形,他們依舊憑藉著令人窒息的陣型推進,將倉皇接戰的高山部落勇士一一步步逼退,死死扼住了突圍的咽喉。
寨門附近已經徹底化作修羅場,每一刻交戰雙方都有許多人倒下,湧出的鮮血在將冰雪融化後匯聚成了溪流,屍體層層疊疊,幾乎要將這道斜坡填平。
屍堆之中不斷傳出各種呻吟和哀嚎,可惜無人理會。一個野豬人傷兵倒下後掙扎想爬起來,卻被身後源源不斷的同袍無情踩倒,沒有誰為他停留片刻。
山寨門口狹窄的地形和火牆的存在限制了接戰的人數,無論雙方有多少士兵,最前面接戰的人數也就幾十人而已。
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立刻有人補上,再厲害的士兵,幾輪廝殺之後也難免因為力乏而亡。
這裡可沒有敗逃的通道,要麼將敵人殺穿,要麼只有死,沒有別的路可選,拼的就是對死亡的忍受力,誰先堅持不住誰就會死。
狹路相逢勇者勝,可當雙方都不缺乏勇氣的時候,準備更充足的野豬人無疑占據了上風。
從山寨門口到外面,這短短几十步的距離,高山部落倒下了三百多位最強大的勇士也沒能突破敵人的軍陣。
沖天火光照耀下,遠處一波一波的野豬人不斷沖了上來,完全不在乎死傷,只想把眼前的敵人困在絕境。
山寨內部空地上,擠滿了高山部落的老弱婦孺,在四面火焰炙烤和濃煙燻嗆下危在旦夕。
「族長!再用一次嗜血術吧!」部落祭司的聲音因焦急而嘶啞,「再沖不出去,大夥都要被活活烤死了!」
「用!」吐出這個字時霍爾特幾乎快要咬碎了牙。
祭司催動咒語,一片猩紅的血光籠罩了最前方的數十名高山勇士。
剎那間,他們渾身肌肉賁張,青筋如虬龍般暴起,狂暴的力量撐破了肉體的極限。
這些悍不畏死的戰士以消耗生命力為代價,憑藉血肉之軀生生殺入了野豬人的軍陣,硬是將戰線反推了十餘步,為身後的同伴爭取更多的空間。
然而,野豬人的統帥只是冷冷注視著這一切,眼底不帶一絲屬於生靈的情感。
「放箭。」
「嗡!」
弓弦震顫響徹夜空,密集的箭雨不分敵我地傾瀉而下,瞬間將戰場清空了一大片,只有寥寥數人還在屍堆中搖搖欲墜。
野豬人一擁而上,空缺的陣線瞬間被填補,高山部落的計劃再一次告破。
「又是這招……」霍爾特目眥欲裂,一把扯下身上殘破的盔甲,仰天怒吼:「勇士們!蘇爾特爾的意志在注視著我們,我們將戰無不勝,我們將勢不可擋,隨我殺敵!」
部落族長肉坦上陣的勇氣極大的鼓舞了高山部落的士氣,所有人咆哮著向前廝殺。
野豬人統帥深知,決戰的時刻已然降臨。只要擋住這波反撲,高山部落便會徹底從布羅尼克斯山脈中除名。
「傳令,敢退一步者,死!」
「吼——!」
就在這時,一頭飛龍撕裂夜空,從天而降。它張開巨口,熾熱的龍息如瀑布般傾瀉在山坡上。
兩百多名野豬人士兵瞬間被烈焰吞噬,在火海中翻滾、哀嚎。
恐怖的火牆與慘狀讓後續部隊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陣型大亂,甚至在陡峭的山坡上引發了嚴重的踩踏。
與高山部落接戰的野豬人士兵聽到身後的慘嚎,又發現援軍被截斷,原本堅不可摧的戰意瞬間瓦解了大半。
「殺!」
高山部落的勇士們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如決堤的洪水般一擁而上,徹底衝垮了那一百多名殘存的野豬人防線,將他們屠戮殆盡。
他們終於衝破了死局,占據了一塊地盤之後,源源不斷的勇士從山寨中蜂擁而出。
「哪裡來的飛龍,敢壞我大計!」野豬人統帥憤怒地咆哮,「給我殺了它!」
事實上,諾克提斯從現身噴吐龍息的那一刻起,便陷入了箭矢與投矛的暴風驟雨中。
幾處尚未長好鱗片的舊傷處再次被貫穿,劇痛讓它根本不敢多做停留,拼命拍打著翅膀向高空遁去。
赫萊爾騎著猛虎王,穩穩地截住了它,語氣平淡地下令:「別急著走,再返回去放幾把火。」
「你瘋了嗎?!」諾克提斯憤怒地咆哮,「下面可是有好幾千野豬人,裡面絕對有高手!他們投擲的武器連我的鱗片都能穿透!」
「我只需你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去擾亂它們的陣型就行。」赫萊爾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只要你沒當場死掉,我就能讓人把你救回來。」
諾克提斯滿心不願,但這個該死的人類連它的契約對象都說服了。
若是不去,天知道接下來會面臨怎樣生不如死的折磨。它只能悲憤地調轉方向,再次俯衝向那片火海。
看著飛龍重返戰場,赫萊爾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既然插手了這場戰爭,他自然要做到有始有終。
他很清楚,以高倫索人部落如今的殘兵敗將,即便僥倖從山寨中突圍,也絕不可能逃過野豬人布下的包圍圈。
重返戰場的諾克提斯很快便引起了地面的注意,密集的箭矢與投矛如逆流的暴雨般升空。
好在它飛得足夠高,大部分攻擊都在半空中力竭墜落,即便有幾支擦過鱗甲,也不過是隔靴搔癢。
「祭司!把那頭該死的飛龍打下來!」野豬人統帥的咆哮聲在夜風中扭曲,「現在!立刻!馬上!」
兩名身披暗紅色狐裘的野豬人祭司高舉骨杖,口中吟唱出晦澀的咒文。
幾團磨盤大小的火球撕裂夜幕,拖著濃黑的尾跡砸向天空中的飛龍。
然而,就在那火光映照天際的瞬間,高踞於猛虎王背上的赫萊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幾道被火光勾勒出的輪廓。
華麗的狐裘和虎皮座椅,無需多言,這幾人必然是野豬人的核心。
赫萊爾沒有任何遲疑,抬手、引弓、松弦,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咻咻咻!」
悽厲的破空聲響徹雲霄,三支長箭化作三道致命的流星,精準地貫穿了那兩名祭司與主帥的軀體,將他們死死釘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