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一切按照高洋的布置進行。
阿史達帶騎兵繞到黑風軍後方，一口氣燒了三十多輛糧車。
押糧的黑風軍足有兩千人，可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他們的馬匹在夜裡直接被突然衝出來的騎兵嚇散了一半。
等張岐山派「黑旋風」劉六率三千騎兵追上阿史達時，正好踩進禿髮赤的伏擊圈。
黑風軍追兵成片倒地，劉六胳膊中了一箭，帶著殘兵掉頭就跑。
鄧忠那邊鬧得最歡。
他帶人摸到前營外百步，一面銅鑼兩面大鼓，敲得山響，還放了兩串從高洋那裡學來的「響箭」。
實際上就是鑽了孔的小竹管里塞火藥引子，點著後尖嘯著飛上天。
高洋研究火藥有點成效，但是就是威力不大，目前還沒有搞清楚是為什麼。
黑風軍前營的馬群炸了鍋，幾千匹戰馬掙斷韁繩四散奔逃。
張岐山一夜沒睡，光收馬就收到天亮。
第二天，類似的事又發生了。
這次阿史達燒了張岐山的一處存糧點，鄧忠騷擾左營，禿髮赤在右營外的樹林裡射冷箭。
黑風軍追出來就中伏，不追就挨打。
連續七天，張岐山被折騰得夠嗆。
他的士兵白天不敢休息，夜裡不敢睡覺，人人頂著黑眼圈，有的兵連馬都看不住。
更糟的是，糧草因為阿史達的不斷襲擾，已經斷了三天。
張岐山把兩個副手叫到中軍帳里發火：
「這他媽是誰在打我？溫懷烈那個老王八沒那麼陰！
這仗沒露過面，就憑著幾股人馬把我折騰成這個鬼樣！是不是高洋回來了？」
張義沉著臉：「聽說他已經到涼州了，不過帶了多少人還不清楚。他那些鮮卑騎兵太鬼了，來無影去無蹤，我的哨馬追出去就回不來。」
張岐山來回踱步，半晌後猛地一拍桌子：
「不能再拖了！集合所有人，明天跟溫懷烈決戰！老子五萬人壓上去，他擋不住！」
劉六捂著胳膊說：「大當家的，萬一那高洋……」
「老子五萬人！他就是個神仙，能打多少？五萬對兩萬，優勢在老子！」
第二天，張岐山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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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人馬從烏鞘嶺北麓涌下來，像山洪一樣沖向南麓的涼州軍營。
溫懷烈早有準備，據馬、箭樓、強弩全部推上前線。
一場硬碰硬的攻防戰從清晨打到正午，黑風軍五次衝鋒都被打了回去，死在營寨前的屍體鋪了一地。
可黑風軍的人數是真多，溫懷烈防線好幾次被撕開口子，又被親兵營拼死填上。
打到午後，張岐山親自督戰，把最後的五千預備隊全壓上了。
溫懷烈的營門終於被攻破了。
黑風軍蜂擁而入。
就在這時，戰場東面忽然揚起漫天煙塵。
一支騎兵從側後方殺出，當先一面大旗迎風展開，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高」字。
高洋親率一千精騎，人馬俱甲，橫刀出鞘。
身後跟著阿史達的鮮卑騎兵和禿髮赤的射鵰手。
這一千多人像一柄尖刀，從黑風軍最薄弱的右翼扎了進去。
高洋一馬當先，橫刀過處，三顆人頭滾地。
刀借馬勢，如滾湯潑雪。
黑風軍右翼是張義的地盤，他被沖得陣腳大亂，連忙調轉馬頭，招呼親衛上去堵。
可高洋的目標從來不是他。
這支騎兵像一條游龍，在黑風軍陣中橫衝直撞，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鑽，所過之處血花四濺，斷臂橫飛。
阿史達帶著鮮卑騎兵緊隨其後，口中喊著胡語，像一群從雪山上撲下來的狼。
禿髮赤的射鵰手則在外圍遊走，箭無虛發，專射黑風軍中的小頭目。
黑風軍人數雖多，可經過七天七夜的折騰，早就筋疲力盡，如今又被人從側翼撕開，軍心瞬時崩了。
最先跑的是裹挾來的流民，他們本就是被迫從軍，一看陣腳亂了，丟下兵器就往兩邊山上跑。
接著跑的是安定來的老馬匪。
再然後，連張義的親兵也開始掉頭。
張岐山在中軍看得目眥欲裂，親手砍了兩個逃兵，卻攔不住潰勢。
溫懷烈見高洋的騎兵撕開了口子，立刻率中軍殺出。
兩相夾擊，黑風軍徹底崩盤。
劉六被溫懷烈一刀劈於馬下。
張義帶著殘兵往北逃，被阿史達追上，一槍捅穿了後心，從馬上栽下來，被鮮卑兵割了首級。
張岐山見大勢已去，帶著幾百親信往西邊逃。
高洋哪會讓他走。
他早就讓趙破軍在烏鞘嶺西面的山道前設好了最後的伏兵。
趙破軍親自張弓搭箭，一箭射中張岐山馬腿。
這位號稱「黑風大當家」的人物，從馬上摔下來，被蜂擁而上的涼州兵捆成了粽子。
等溫懷烈趕到時，高洋正把刀插在地上，看著遠處被押過來的張岐山。
「五萬人，就這麼散了？」陸機站在一旁，還有些不敢相信。
高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烏合之眾罷了。看著嚇人，一戳就破。」
張岐山被推到他面前，掙扎著要說話。
高洋沒等他說完，手起刀落。
張岐山的人頭滾出去老遠。
……
鄧子龍正躺在榻上養傷。
從安定回來之後，他就向李恪告了病，躲在自己府里不敢出門。
涼州軍中的風言風語他聽見了，城內百姓罵他的那些話他也聽說了，甚至連王府里下人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心裡憋屈。
他不覺得自己錯在輕敵冒進，反而覺得是溫懷烈不肯提前提醒他。
明明知道烏鞘嶺那種地形容易設伏，為什麼他追進去之前不攔著？
還有高洋。
一想到高洋，鄧子龍胸口那口氣就更不順了。
憑什麼？
一個獵戶出身的泥腿子，居然騎到了自己脖子上。前些天他敗退回城時，李恪連面都沒見，只讓長史來傳了句「好好養傷」，連句軟話都沒有。
現在高洋回來了，聽說一夜之間就把張岐山的五萬人打得稀巴爛。
鄧子龍聽到這消息時，正在喝藥。
他一口藥噴出去，把伺候的丫鬟嚇了一跳。
「假的！一定是溫懷烈打的主力，高洋只是撿了便宜！」他拍著床沿吼道。
可不管真假，涼州城裡已經傳開了。
「高將軍千騎破五萬，陣前斬張岐山。」
「高侯爺回城那天，百姓夾道相迎，比迎王爺還熱鬧。」
「聽說王爺在城樓上親口說，涼州有高洋，如長城之有磚。」
鄧子龍聽不得這些話。
他把藥碗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