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如牆，長矛如林。
方陣正中，留著一個狹窄的通道。
左翼騎兵追得正酣，突然發現目標沒了，眼前出現的是密密麻麻的步兵。
想勒馬已經來不及了。
前排騎兵撞進了矛陣。
「噗！噗！噗！」
長矛刺入馬腹，刺穿騎士，鮮血飛濺。
戰馬嘶鳴，人仰馬翻。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撞上前面的屍體，又是一片混亂。
「放箭！」
步兵方陣後方，弓弩手齊射。
箭雨從頭頂落下，正在混亂中的騎兵成了活靶子。
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三千騎兵，一個照面就折了四五百。
「撤！快撤！」帶隊校尉嘶聲大喊。
剩下的騎兵慌忙調頭，可來時容易去時難。
高洋軍兩翼各有一千騎兵已經包抄過來，封住了退路。
左翼騎兵被圍在中間，進退不得。
李璋在陣中看得目眥欲裂：「右翼！右翼出擊！救左翼！」
右翼三千騎兵得令出擊。
可他們剛動，高洋軍陣中也動了。
八千騎兵傾巢而出，不是去救被圍的左翼，而是直撲李璋的中軍。
「他想擒王！」李尚坤驚呼。
李璋也看出來了。
高洋這招太狠了。
用兩千輕騎做餌，吃掉左翼三千騎兵。
現在右翼去救左翼，中軍就空虛了。
八千騎兵沖中軍，這要是衝破了，仗就不用打了。
「變陣！弓弩手上前！盾矛手頂住！」李尚坤急聲下令。
中軍陣型迅速調整。
盾牌手向前三步，盾牌落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長矛手從盾牌縫隙中探出長矛，矛尖斜指向前。
弓弩手張弓搭箭，箭矢對準了衝來的騎兵。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進入射程了。
「放箭！」
李尚坤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箭雨遮天蔽日。
高洋的騎兵立刻舉起圓盾護住頭頂。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不時有騎士中箭落馬。
但衝鋒速度絲毫不減。
三百步。
兩百步。
「弩手！放！」
床弩、蹶張弩齊射。
粗大的弩箭穿透盾牌，穿透人馬，帶出一蓬蓬血花。
衝鋒的騎兵隊列出現了缺口。
但缺口很快被後面的騎兵填補。
一百步。
五十步。
「長矛！頂住！」
盾牌後的長矛手咬牙握緊長矛，矛杆抵在地上，矛尖斜向上指。
這是對付騎兵衝鋒最有效的陣型。
只要馬撞上來，就會被長矛刺穿。
可高洋的騎兵到了三十步時，突然向兩側分開。
如同潮水遇到礁石，從左右繞了過去。
他們根本沒想沖陣。
八千騎兵分成兩股，繞過中軍正面，直撲兩翼。
而此時，李璋軍的右翼騎兵已經去救左翼了，兩翼空虛。
「糟了！」李尚坤臉色煞白。
他想到了高洋會玩花樣，但沒想到玩得這麼花。
佯攻中軍是假，真正的目標是兩翼！
現在兩翼沒騎兵保護，步兵面對騎兵衝鋒，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快！令右翼回援！」李璋也看明白了，急聲大吼。
可命令傳下去需要時間。
右翼騎兵剛衝到一半，接到回援命令，又得調頭。
這一來一回，陣型全亂了。
而高洋的騎兵已經殺到了左翼步兵陣前。
「舉矛！舉矛！」左翼指揮官嘶聲大喊。
步兵們慌忙舉起長矛。
可倉促之間，陣型哪有那麼整齊。
高洋的騎兵根本不衝鋒，而是在陣前來回奔馳，用弓箭拋射。
箭矢從頭頂落下，步兵們舉著盾牌防禦，陣型更亂了。
「沖陣！」
騎兵中一聲令下，一千重騎從側翼殺出，直衝左翼步兵陣的側面。
側面是最薄弱的地方。
重騎如鐵錘砸在木板上，瞬間撕開一道口子。
後面的輕騎蜂擁而入。
左翼步兵陣崩潰了。
士兵們四散奔逃，將後背暴露給騎兵。
屠殺開始了。
李璋在陣中看著，眼睛都紅了。
「王爺，不能再等了！」
李尚坤急道，「必須全軍壓上，跟高洋拼了！再這麼打下去，咱們就被他一口口吃掉了！」
李璋咬牙：「傳令！全軍進攻！跟高洋決一死戰！」
戰鼓擂得震天響。
李璋軍剩下的部隊全部壓上，向高洋的中軍發起衝鋒。
他們想逼高洋決戰。
高洋在帥旗下看著，笑了。
「終於憋不住了。」
他扭頭對傳令兵道：「傳令，按計劃，撤。」
「撤？」
「對，撤。讓騎兵掩護，步兵先撤，撤到三里外那個土坡後面。」
命令傳下去，高洋軍開始後撤。
不是潰退，是有序後撤。
步兵方陣轉身，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後走。騎兵在兩翼游弋，阻擋追兵。
李璋軍追上來，被騎兵射退。
追一段，射退一段。
高洋軍就這麼且戰且退，退了三里，退到了一個土坡後面。
土坡不高，但足以遮蔽視線。
李璋軍追到土坡前，停了下來。
「王爺，小心有埋伏。」李尚坤提醒。
李璋看著土坡，心裡也打鼓。
高洋太狡猾了，誰知道土坡後面藏著什麼。
可就這麼退回去，剛才的追擊不就白費了？
正猶豫著，土坡後面突然豎起一面大旗。
旗上寫著四個大字:到此一游。
李璋:「……」
李尚坤:「……」
全軍:「……」
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高洋！你給老子滾出來！」李璋氣得破口大罵。
土坡後面沒動靜。
過了一會兒，那面旗子倒了。
又過了一會兒，土坡後面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像是在唱戲。
李璋臉都綠了。
「王爺，這肯定是疑兵之計。」李尚坤道，「高洋想拖住咱們，等天黑。」
「那怎麼辦？」
「分兵繞過去看看。如果後面真有埋伏，咱們就撤。如果是空的，就直接衝過去。」
李璋想了想，點頭:「好，就這麼辦。」
他派了兩千步兵，從左右繞過去探查。
兩千人小心翼翼繞過土坡，往後面一看。
空的。
一個人都沒有。
高洋的一萬七千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報——王爺！土坡後面是空的！高洋跑了！」
「跑了？」李璋一愣，「往哪兒跑了？」
「不……不知道。地上有馬蹄印和腳印，往西去了，應該是回武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