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第七天。
李璋站在城樓上，臉色憔悴，眼窩深陷。
這七天，他幾乎沒怎麼睡好。
糧草是征上來了，夠撐四個月。
可百姓的怨氣也積攢到了頂點。
昨天有士兵去征糧，被一群百姓圍住，差點打起來。
最後還是李尚坤帶兵彈壓，才沒鬧出亂子。
「援軍……怎麼還沒消息？」李璋喃喃自語。
李尚坤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哪有什麼援軍？
關中那些王爺，巴不得李璋跟高洋拼個兩敗俱傷，誰會來救？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
正想著，城下突然傳來戰鼓聲。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璋一驚，急忙探頭看去。
只見高洋軍陣前，投石機已經推了上來。
步兵方陣開始向前移動。
「他們要攻城了！」李璋臉色煞白。
李尚坤倒是鬆了口氣。
攻城就好。
攻城就意味著有機會。
守城戰，他擅長。
「傳令！全軍戒備！」李尚坤大聲下令，「弓弩手上牆！滾木礌石準備！熱油燒起來！」
城頭上頓時忙碌起來。
士兵們衝上各自的崗位，弓弩手張弓搭箭，滾木礌石推到垛口邊，大鍋里熱油翻滾，冒著刺鼻的白煙。
李璋看著這一切，終於找回了一點底氣。
「對！守城！咱們有一萬人，城高池深，守他幾個月沒問題！」他咬牙切齒，「等高洋死得差不多了，援軍就到了！」
李尚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心裡卻在想：援軍？別指望了。
現在只能靠自己。
城外，高洋騎在馬上，看著天水城。
「將軍，準備好了。」周岳稟報。
高洋點點頭，拔出橫刀，向前一指：
「攻城！」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五千步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上箭如雨下。
不斷有人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雲梯架上城牆，士兵們咬著刀，一手舉盾，一手攀梯，向上爬。
滾木礌石砸下來。
熱油潑下來。
慘叫聲、怒吼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片。
攻城戰，從來都是最慘烈的。
高洋在陣中看著，臉色平靜。
他知道會死很多人。
但這一仗必須打。
不僅要拿下天水，還要打出威風，讓所有人都知道，跟他高洋作對的下場。
「第二隊，上！」他下令。
又一波五千步兵沖了上去。
城牆上，戰鬥進入白熱化。
李尚坤親自在城頭指揮。
「放箭！放箭！」
「滾石！砸！」
「倒油！點火！」
他聲嘶力竭，嗓子都喊啞了。
守軍們咬牙死戰。
他們知道，城破就是死，沒有退路。
箭矢如蝗，石塊如雨。
攻城士兵不斷從雲梯上摔下去，但更多的爬上來。
雙方在城牆上展開肉搏。
刀砍、槍刺、盾砸。
鮮血染紅了城牆。
戰鬥從上午打到下午，又從下午打到傍晚。
天色漸暗時，高洋下令鳴金收兵。
攻城士兵如潮水般退下。
城牆上，守軍們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這一天，他們守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還會繼續。
一連七天，天天如此。
高洋每天攻城，李尚坤每天死守。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高洋這邊，傷亡已經超過三千。
李璋那邊，守軍也折了將近兩千。
城牆被投石機砸得坑坑窪窪，多處出現裂縫。
城裡的糧草在一天天減少，百姓的怨氣在一天天增加。
李璋現在徹底慌了。
援軍杳無音信，守城越守越絕望。
「王爺，再這樣下去，咱們撐不了幾天了。」李尚坤低聲道。
他也快撐不住了。
七天日夜不休的指揮，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
李璋紅著眼睛：「撐不住也得撐！難道你要本王投降？」
李尚坤苦笑。
投降？
高洋會接受投降嗎？
就算接受，自己能有好下場？
正說著，城下又傳來戰鼓聲。
「又來了！」李璋跳起來。
李尚坤咬牙，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走上城頭。
第八天的攻城，比前七天更猛烈。
高洋似乎動了真火，把所有能用的攻城器械全用上了。
步兵一隊接一隊，輪番進攻。
城牆上，守軍節節敗退。
多處垛口被攻破，雙方在城牆上展開混戰。
李尚坤親自提刀上陣，連砍三個敵兵，自己肩膀也中了一刀。
「頂住！頂住！」他嘶聲大吼。
但守軍的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城外，高洋站在土山上，拿著望遠鏡看著戰況。
「將軍，今天應該能破城。」周岳在旁邊道。
高洋點點頭。
正準備下令總攻，忽然，他看向了東邊。
東邊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煙塵。
煙塵之下，是一支軍隊。
人數不多，大概五千左右。
但旗幟鮮明，打的是「漢」字旗。
「漢中王李典？」高洋皺眉。
周岳也看到了，臉色一變：「他怎麼來了？」
高洋放下望遠鏡，冷笑：「看來是來給李璋助陣的。」
「那咱們……」
「傳令，暫停攻城。」高洋道，「留五千人看著天水，其餘的，跟我去會會這位漢中王。」
「是！」
城牆上，李尚坤也看到了東邊的煙塵。
「援軍！是援軍！」
他先是一喜，但仔細一看，心又沉了下去。
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夠幹什麼？
給高洋塞牙縫都不夠！
但他還是趕緊派人去稟報李璋。
李璋一聽援軍到了，興奮得差點蹦起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他衝到城頭，看到那支軍隊，頓時熱淚盈眶。
「李典！好兄弟！本王沒白交你這個朋友！」
李尚坤在旁邊潑冷水：「王爺，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也是援軍！」李璋瞪眼，「裡應外合，說不定能擊退高洋！」
李尚坤苦笑。
裡應外合？
拿什麼合？
城裡守軍現在只剩下六千多，還個個帶傷，士氣低落。
高洋那邊至少還有一萬五……
這仗怎麼打？
但他知道李璋現在聽不進去，只能閉嘴。
城外，高洋已經整軍完畢。
一萬騎兵，五千步兵，列陣向東。
對面，漢中王李典的軍隊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