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月前……
那時候他剛進長安，李璋還沒死。
李瀟消息滯後，不知道長安已經易主，還以為他在跟李璋死磕，想趁機撈一把。
「馮文淵怎麼樣？」
「軍報上說，他肩中一箭，無大礙。但葭萌關城牆損毀嚴重，人手也有些不足。尤其是漢中剛剛歸附不久，士卒和百姓尚未歸心，並不遠替咱們死戰……」
高洋沉默片刻。
這就是占領底盤太快的壞處，他手中現有的兵力，根本沒辦法同時防備三路人馬，守備力量只能依靠地方。
而新歸附的人，根本不會為了他拼命。
偏偏漢中是他西邊的屏障，不能有失。
但現在長安這邊也走不開。
「給漢中去信，讓他全力修繕葭萌關，需要什麼，從涼州調。再告訴陸機留在漢中的那幾個學子，協助他穩住局面。讓阿史達帶著一千精銳，去協助守城，並且在漢中本地徵兵，練兵。」
處理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高洋沒回後院，就在書房裡歇了。
半夜，他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親衛在門外低聲報：「主公，周岳將軍急報。」
高洋披衣起身：「進。」
親衛捧著一封帶著泥點的信進來。
高洋拆開一看，樂了。
馮翊郡三天拿下，郡守投降。
但潼關……
「末將遣前鋒試探潼關，關上有守軍約五千，戒備森嚴。
問之，乃鎮東將軍唐憲部。末將欲佯攻試探，關上箭如雨下，我軍退。
唐憲遣使下關，言：『潼關天險，非人力可破。請高將軍勿勞師動眾，各自安守為宜。』
末將觀之，唐憲確為宿將，守關無懈可擊。故未強攻，現駐軍馮翊，請主公示下。」
高洋把信遞給墨玄章。
墨玄章看完，皺眉：「唐憲果然名不虛傳。潼關本就難打，他又有三萬精兵，強攻確實不智。」
「那就先放著。」高洋倒不怎麼失望，「潼關打不下來，武關也一樣。咱們現在需要時間。」
他想了想，對親衛說：「去把陸機叫來。」
陸機半夜被叫醒，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急匆匆趕到書房，就發現高洋正就著油燈看地圖。
「主公？」
「來了。」高洋沒抬頭，「坐。堪堪周岳的信。」
陸機坐下，看了一陣後說到；「潼關難打，意料之中。」
「不只是潼關。」高洋指了指地圖，「你看，咱們現在的地盤。」
他用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涼州全境，雍州大半，漢中，還有西域那些屬國。地盤不小，但……」
他手指在幾個地方點了點：「東邊潼關被唐憲堵著，東南邊武關被南安義堵著，西邊倒是安穩，但北邊還有匈奴殘部，西南邊李瀟也不老實。」
陸機點頭：「戰線太長，補給困難。尤其從涼州運糧到長安，路途遙遠，損耗極大。」
「所以現在打不動了。」高洋放下手，「得先穩住，把地盤消化了。往出打還要依靠關中的潛力……」
說著，高洋心中一陣陣無語，這狗日的李璋，竟然把關中平原經營成了這個樣子。
關中平原就是三秦之地，人家秦國憑藉這塊地能打天下了。
但是到高洋接手的時候，就是連防守都有點費勁。
「主公英明。」陸機贊同，「當務之急，是整頓內政，恢復生產，積蓄力量。待秋收之後，糧草充足，士卒休整完畢，再圖東進。」
「具體怎麼做？」高洋問。
陸機早就想好了：「
第一，輕徭薄賦。長安周邊遭戰火最重，今年賦稅全免，鼓勵百姓返鄉耕種。
第二，興修水利。關中水利年久失修，趁現在農閒，組織民夫修繕，既能恢復生產，也能以工代賑，安撫流民。
第三，整頓吏治。長安舊吏，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換。從涼州學堂調學子補充。
第四，編戶齊民。把流民和降兵重新登記造冊，分給土地，讓他們安定下來。」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一事。長安各大家族，現在雖然順從，但根基太深。
可效仿涼州，設『鄉老議事堂』，讓他們參與議政，但不給實權。既安撫他們，又防他們坐大。」
高洋聽完，點點頭：
「就這麼辦。你和墨玄章分工，他管軍事後勤，你管內政民生。需要錢糧，從府庫調。需要人手，從學堂調。」
「諾。」
陸機正要走，高洋又叫住他：「對了，還有件事。」
「主公請講。」
「你之前說，長安存糧不夠吃到秋收？」
「是。」
「那就想辦法。關中這地方，沃野千里，只要人勤快，餓不死。
給我貼告示，鼓勵開荒，新開荒地，免三年賦稅。再組織商隊，去涼州、漢中等地產糧區買糧。」
陸機苦笑：「買糧需要錢，府庫雖有些錢，但還要應付軍餉、修繕、撫恤……」
「錢不夠，就想辦法掙。咱們不是有鹽嗎？白鹽在涼州賣得好，在長安也能賣。
還有酒，青石鎮的烈酒，現在名聲已經傳到長安了。在這邊開幾個鋪子，專賣給那些大戶，還可以往東邊賣。」
他想了想，又說：
「長安這些家族，不是有錢嗎？讓他們出錢入股，一起做生意。賺了錢分紅，他們樂意，咱們也能解決資金問題。」
「具體你去談。記住，生意歸生意，政事歸政事，別混了。」
「屬下明白。」
陸機走後，高洋又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油燈噼啪作響。
他看著牆上那張地圖，腦子裡飛快地轉。
潼關、武關，像兩根刺，扎在喉嚨里。
但急不得。
現在衝上去硬拼，就算能打下來，也是慘勝，得不償失。
得等。
等秋收，等兵精糧足，等時機。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墨玄章。
「主公，趙破軍和鄧忠的軍報到了。」
「進。」
墨玄章進來，遞上兩份軍報。
高洋看完，心情好了點。
趙破軍那邊順利，藍田、上洛一帶沒什麼像樣的抵抗，當地豪強望風歸順，現在已經全境平定。
鄧忠那邊麻煩點，澄城、黃龍一帶山多，土匪潰兵多，打了幾場小仗，但也都拿下了，正在清剿殘敵。
「告訴鄧忠，剿匪可以，但別濫殺。能招降的招降，不願意降的，趕走就行。」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