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歲月。
寒來暑往,轉眼已至年關。
礦山背陰地里的竹子已長得又高又大,足以成材。
大黑和二黑生的那窩小狗崽子也都長大了好幾圈,整日在山坡上撒歡打架,皮實的很。
兩隻土鱗獸之間的關係也從起初的陌生變得越發親密。
團團帶圓圓挖地洞,圓圓帶團團抓飛蟲,性格上的互補讓它們形影不離。
最終在人工干預以及丹藥的催化下,它們成功交配並且受孕。
而孟洵也沒閒著。
隔半個月他就進城送一次青晶礦,順便看望看望自家弟弟和小妹、向趙玉凝請教一下修行上的問題、逛一逛靈獸市場、化名伯樂去借老薛的人脈倒賣靈獸。
五徹城人口眾多,如劉家父子那般對某種靈獸有硬性需求的不在少數。
老薛在萬獸齋里幹了三十多年,和同行當的那些掌柜都有交集。
他閒暇無事就找同行的掌柜聯絡感情,打聽別人手裡有沒有類似於劉家父子那樣的生意。
有的話就記下需求轉交給孟洵。
孟洵則按照需求找靈獸,找到的靈獸再交給老薛,由他和他的那些同行交涉,再賣到有需求的人手中。
參與的人多了,盤子也做大了,他順勢把利潤的分成也稍加調整了些,改成了七三分成。
他又出本錢又出靈獸,理所當然占七成大頭,另外三成則交由老薛,讓他自行和同行分配。
三成利潤看似很少,但他們做的是無本買賣,做成一單,少則賺十塊八塊靈石,多的如象駝獸那種一單就能賺三四十塊靈石,只一單賺的就抵得上當掌柜數月的薪酬了!
誰能不心動?
誰會說半句不是?
老薛帶著同行發了筆小財,也讓『伯樂』這個名字在他們做靈獸生意的這個圈子裡漸漸出了名。
而孟洵賺了靈石也沒有得意忘形,始終單向和老薛聯繫,且每次離開都會有意在城裡多繞些路,確認沒人跟蹤才回礦山。
外界因年關將至愈發熱鬧,而礦山卻恰恰相反,枯燥無趣。
山野本就清幽。
入冬後萬物蕭瑟,蛇蟲鼠蟻冬眠,山谷中偶爾迴響幾聲鳥鳴,襯得礦山一帶更顯荒涼。
可對於孟洵這樣的人而言,弟弟妹妹有人指點,自己不僅不用再為吃穿用度操勞,還能通過修行脫離凡胎,這種『枯燥』的生活已是夢寐以求的清閒。
洞府深處。
孟洵盤膝坐在石床上修行。
石床上擺著幾塊靈石,隨著他的服氣法運轉,那幾塊靈石無異,但石床中竟是溢出如絲如縷肉眼難覺的靈氣。
在聚靈陣的作用下,地縫深處的靈氣通過密道作用於聚靈陣中,在石床上形成一層靈氣屏障。
孟洵就在那層『屏障』內修行,靈氣被石床中的聚靈陣束縛,不曾泄露半分。
隨著修行愈深,靈氣縈繞在他身旁,沒入他體內,在他周邊形成一種循環。
忽地。
孟洵只覺靈台一陣清明,儲備在丹田中的靈氣也在無形之中壯大了幾分。
一陣細細密密的酥麻在四肢百骸與五臟六腑中滌盪而過,周身無一處不舒爽。
『這應當就是鍊氣二層了吧?』
孟洵收功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垂眸看了眼石床,心中暗道:『有此石床掩飾,我不用等半夜爬進地縫,這修行效率快了何止一籌?』
就在他沉浸在修為突破到鍊氣二層的喜悅中時,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咕咕咕』的梟鳴聲。
信梟來了?
孟洵走出洞府,卻見一隻圓滾滾的梟鷹撲騰著翅膀落在了他的肩頭。
信梟是御獸宗境內十分有名的靈禽,看起來呆呆的,其實十分聰明,不僅記路記人,飛行速度還極快,加之具備擬聲之能,一般修仙家族都會豢養一些當做信使。
信梟歪著腦袋看了看孟洵,鳥嘴中卻傳出趙玉凝略顯焦急的聲音:「最近家裡有人找我麻煩,應當也注意到你了,若有山南幫的人去礦山尋你麻煩,可殺!」
「……」
孟洵聞言心頭一沉,只道一句:「知道了。」
信梟見他似乎已無話可傳,鳥嘴也有樣學樣地吐出孟洵的聲音『知道了』,隨即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礦山地處九莊鎮附近,且周邊村莊也常有獵戶進山,孟洵知道自己在此挖礦遲早會被人發現,既有預料,自然沒什麼好憂慮的。
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都敢和趙玉凝提條件。
現在名正言順,就更沒有畏畏縮縮的道理了。
孟洵稍作思量,走出了洞府。
礦山一帶本就貧瘠,加之如今已經入冬,周邊山頭樹木枯黃,將本就貧瘠的礦山映襯得更顯蕭瑟。
圓圓在洞裡養胎,麟馬在馬棚里嚼著草料,大黑在竹林里刨冬筍,半大不大的狗崽子們在山坡處撒歡打鬧。
這些靈獸的存在,讓貧瘠蕭瑟的礦山多了幾分生機。
孟洵心有所感地抬眸望去,卻見一隻飛鷹在高空盤旋,他隱約能看到那隻飛鷹是有詞條的,只是因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是何詞條而已。
「靈禽……」
孟洵眸光微凝,心中瞭然。
天上的那隻飛鷹既有詞條,那必然是人豢養的靈禽,而一隻靈禽在礦山上空盤旋,足以說明許多事了。
是試探?
還是……
孟洵收回目光,還未來得及多想,便聽到遠處的山坳中響起了自家獵犬的吠叫聲。
「叫叫叫!!」
山坳處,麻臉中年被狗攔路後抽出佩劍,滿臉惱怒的便要斬了那幾條攔路的野狗:「老子今天就吃狗肉!」
數月前,他因『十稅一』之事被幫主清理門戶,趕出了山南幫,日子過得一落千丈。
在外數月,他求爺爺告奶奶,託了好些關係才讓堂主重新接納自己。
不過他雖然回到了山南幫,但在幫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只能跟那些狐朋狗友干雜役維持生計。
此番被堂主派進山中打探情況,他本就不耐,眼下又被幾條野狗擋了去路,自是惱怒的不行。
麻臉中年的那幾個狐朋狗友見狀也都抽出兵器,想著將兩條攔路的野狗剁了吃肉。
「咻~」
就在幾人準備上前殺狗之際,卻聽一聲悽厲的破空聲響,一隻羽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砍下的劍身上。
麻臉中年持劍的手腕被震得發麻,就連握在手中的精鋼劍都被震得脫手而落。
「誰!!」
他看清箭矢後面色驟變,揉著手腕躲到朋友身後,厲聲呵斥道:「誰放的暗箭!!」
其他幾人看到有人在暗處放箭,也顧不得殺狗了,紛紛色變地聚攏在一起,持兵器做出招架狀。
「這裡是我孟家屬地。」
孟洵喚回大虎與大白,讓它們先行退下後才幽幽開口:「幾位不僅私闖我家屬地,還想殺我家的狗,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是你!!」
麻臉中年幾人看清孟洵樣貌後皆是驚呼出聲,隨即各個眸中噴火的怒視著孟洵。
他們當初為了弄兩塊靈石花花,結果因為『十稅一』之事連飯碗都沒了,事後求爺爺告奶奶的托關係才回到幫會,卻淪為了最底層的雜役。
他們恨不得把那個狡猾的小子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結果找了幾個月,壓根就找不著人。
此番在這荒山野嶺又看到了孟洵這個始作俑者,它們心中壓抑了幾個月的鬱氣在此刻盡數爆發,又恨又喜。
恨的是這狡猾的小子居然躲在山溝里幾個月,難怪找不到他的蹤跡。
喜的是此番居然正巧撞上了!
孟洵看清來人,同樣也記起來了他們,心中同樣暗喜:『還真是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