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宋作民晚回來半個多小時,所以一家人吃飯的時間也延遲些。
不過桌上氛圍還是很好的,宋作民依然詢問著峰會的相關情況。
畢竟會議才結束兩天,他又是領導,對於這些具有風向標意義的政商交互很敏感。
「………這麼說,溯回和益中部長的關係,開始進入甜蜜期了。」
老宋聽完陳著的敘述,開口總結道。
陳著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裡沒有吃,而是想了一下回道:「不僅僅是益中部長,還有分管通信的解副部長,還有三大運營商的領導、向東副部長,我們都會保持不錯的良性互動。」
陳著的意思,他不想死死捆綁住「某個人」,而是那些「職位」。
「部委里也是派系不少,不要輕易站隊。」
宋作民只是點了一句,但沒有細說,他相信以陳著的能力,可以應對這些複雜但又實際存在的情況。「黨中無派,千奇百怪嘛。」
陳著語氣輕鬆,引用了很有哲理的一句名言。
顯然他心知肚明,但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同樣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據說峰會的影響很大,但是我看新聞上的播報,你只露了一面啊。」 這時,陸教授也插了一句話。
丈母娘雖然不愛管行政,連學校二級學院的院長都不想當,但她畢竟是這個身份,對某些潛規則還是很清楚的。
在我們國家,新聞里的很多畫面,其實都不是亂給的。
尤其是重要的場合,那些露面的人物、順序、甚至時間都是有說法的。
比如說兩會那種級別,鏡頭給人的時間,完全是按照地位進行排序的。
前面人物停留很久,往後則是一晃而過。
當然了,如果是兩會,即便一晃而過,那也是嘎嘎有分量。
陸教授的意思,「女婿」既然是峰會的籌劃者,怎麼在廣東衛視的鏡頭也是一晃而過呢?
難不成是工作疏漏,或者有意為之?
如果陳著上綱上線的計較,衛視新聞欄目的負責人可能都要挨訓。
「那是我特意打了招呼。」
陳著解釋道:「讓他們晃一下就行了,要不是省領導勸說,我連一秒鐘都不想多露。」 「你這是反向打招呼,別人巴不得自己多點曝光,哪像你就刻意低調。」
宋作民打趣的道:「擔心聲望太大,越來越多人找你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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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有大太多……」
陳著謙虛的笑笑。
畢竟他還是大學生,身邊很多朋友都生活在象牙塔里。
除了那天參會的幾個學生會幹部,大多數吊毛很難依靠想像,切身體會溯回的牛逼之處,畢竟遠超他們日常的圈層了。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就比如說黃燦燦。
她倒不是辦事,就純粹的發騷。
她發個信息過來:爸爸,你在電視上的那一面好帥啊,我的心已經完全被你占據了,就好像巢穴被小鳥吸引。
陳著看完就偷偷刪了。
希望你說的真是「巢穴」。
另外還有一件……… 陳著突然詢問身邊的宋時微:「今年是執中成立88周年,學校好像是要隆重紀念一下,賀校和曹主任都給我打了電話,他們有邀請你嗎?」
這事之前在cos群里也討論過,不過當時執中的校領導還沒有聯繫陳著,畢竟紀念活動在下半年。可能是這兩天溯回又掀起一股轟動,於是賀勇校長借著祝賀的理由,趁機和陳著溝通一下。sweet姐搖搖頭,表示沒有詢問她。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下半年學習網和安居網都上市了,陳著身家很可能暴漲到一個誇張的地步,受邀是理所當然。
不過執中也是將近百年老校,它的歷史比新中國還要長,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傑出校友不計其數。
sweet姐雖然投資了兩家網際網路公司,在天使投資人的圈子有了不小名聲,但從社會效應來看,比起那些德高望重的師兄師姐,到底還是弱了一線。
看到宋時微搖頭,陳著沒有意外,只是輕呼了一口氣。
如果宋時微受到邀請,那才是最恐怖的,意味著俞弦也在計劃之內。
俞美人不僅把省內藝術生的最高獎項拿了,還幫助廣美在八院交流賽中拔得頭籌,並且設計的飾品得到了市場認可。
在行業內地位和宋時微很像,只是兩人都還沒有出圈而已。
「微微還要修煉一下。」
老宋溫和的看著閨女:「等到執中百年校慶,你們就可以聯袂出席了。」
「哈……」 陳著心想這句話有點耳熟啊,好像cos群里也這樣討論過,他不敢接話,不易察覺的扯開話題:「微微生日的宴席,定在哪裡了?」
宋校花的二十歲生日宴,老宋夫妻倆決定放在五一假期,這樣方便親戚出席。
「花園酒店。」
陸教授回道。
陳著點點頭,花園酒店也是一家老五星了,雖然風格有點年代感,但是非常受廣東本地人的認可。果然,岳父和丈母娘壓根不需要自己幫忙訂位置。
「我過幾天要出去開個會……」
陳著語氣平常:「「但是月底前肯定趕回廣州。」
俞弦出國,他肯定要去相送。
這個月的時間就好像一環扣一環正好似的,兩邊重要的事情都能參與,而且兩邊都不耽誤,狗男人心裡還頗為自豪。
「現在就數你最忙了,阿姨,再給陳著裝點飯。」
「丈母娘」陸曼一邊嘀咕,一邊讓保姆給陳著盛飯。
陳著笑嗬嗬的也不推脫,像個乖巧的晚輩,聽著長輩的安排。 「你離開前,那輛寶馬留一下。」
宋作民想了一下說道:「那個車後備廂大一點,裝生日要用的彩帶酒水方便些。」
陳著心想老岳父打算親自布置宴席嗎??
以他的身份而言,對閨女可真是盡心竭力了。
「我現在就留下吧。」
陳著從兜里掏出寶馬鑰匙:「反正公司還有其他車。」
「那你今晚怎麼回去?」
老宋問道。
「我隨便打個車都行,或者讓馬海軍過來接我。」
陳著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宋作民硬要他自己的司機過來送一趟。
就在翁婿倆客氣的時候,安安靜靜吃飯的宋時微,忽然輕聲的問道:「你要去哪裡出差?」宋作民和陸曼都沒意識到要問一下女婿的目的地,因為他們的身份,不方便打聽得太細緻。但是sweet姐不同,理論上她有資格知道陳著的一切。
「去……首都。」 陳著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出城市名字。
他和首都領導的關係愈發密切,所以大家都以為是去拜訪領導。
「喔。」
宋時微應了一聲,很單薄的一個音節,然後用筷子夾起一根碧瑩瑩的青菜,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仿佛方才那聲詢問,也只是隨口一提。
宋作民和陸曼對視一眼,兩人也不再說話了。
他們都聽出來,閨女既不是抱怨,也不是挽留,只是話語間藏著欲說還休的眷戀。
「微微以前都不愛搭理人,怎麼談了戀愛也變得熱騰騰地了。」
陸教授輕嘆一聲,心裡還是有點吃醋。
吃完飯以後,又在客廳里喝了幾杯茶,等到宋作民的司機到達,陳著才起身下樓。
他走到門口換鞋,宋時微也習慣性的跟了過來相送。
玄關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清清冷冷的眉眼,在光影里顯得格外分明。
「好了好了,我明天中午還過來吃飯。」 陳著伸出手,在她毫無瑕疵的臉蛋上,輕輕颳了一下。
「嗯,路上小心。」
宋時微沒躲避。
但無意間瞥見的陸教授翻翻白眼,努力假裝沒看到。
走到小區門口,風一點都不冷,還有一縷極淡的桂花甜香,伴著地上碎碎叨叨的月痕,將愛情說了個透徹!
司機小劉已經停好車了。
陳著拉開後門坐進去,順便還打個招呼:「劉哥。」
「陳董您好。」
小劉知道陳著的身份,更知道他和宋董的關係,所以一言一行都是小心而尊重。
陳著倚在座椅上,沒有多聊什麼。
有些領導一上車就擺出「平易近人」的姿態,關切地詢問司機一一家裡老人身體怎麼樣?孩子今年中考吧?愛人工作還順利嗎?
看似是體恤下屬,關懷入微。 實際上他壓根沒有認真的聽,也不會在意司機真實的困境,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垂詢」。很多時候,司機師傅已經很疲憊了,但還要裝作感激領導的關心。
連同車的人聽起來,都感覺非常的厭惡。
陳著這種年輕的老領導,非常不屑這種裝逼行為,要是司機願意說話,他就以平等姿態閒說幾句。要是司機只想專注的開車,他也不會開口打攪。
但是坐著坐著,陳著忽然捕捉到了一點不對勁。
副駕上的座位,好像被往前挪移了。
正常來說,這是宋作民的專車,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敢使用。
當然丈母娘和sweet姐除外,但是她倆一個有自己的車,一個在學校用不到車,明顯不是她們做的。黑暗中的陳著,默默地打量。
從挪移的距離來看,幅度稍大,椅背還略微調直了些……這不像是一個男性會做的調整,更像是一位個子不夠高,或許還穿著裙裝的女士,為了更舒服才進行的調整。
再聯想到老宋今天晚回來半個多小時,陳著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依舊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只是那雙映著流動燈光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光芒。
片刻後,陳著才動了動身子,若有所思的問道:「最近宋叔的工作怎麼樣,忙不忙?」
小劉以為是嘮嗑打發時間,於是正常的回道:「還行,比剛過完年要好多了。」
「宋叔是大領導,年後肯定要忙一陣子,步入正軌就好了。」 陳著像是隨口叮囑道:「你是他身邊最近的人,有時候比我們更清楚他的作息,要提醒他按時吃飯,注意休息。像今天回來晚了,全家都在等著,我們倒沒什麼,就怕他忙起來顧不上自己。」
這話其實水平極高,但也幾乎都是陷阱,一不留神就會陷進去。
如果「問心無愧」,小劉可能會立刻矜持的點頭應下。
或者苦笑著抱怨一句:宋董是領導,我們哪裡敢管得了他的事。
但是現在小劉聽了,他第一反應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然後下意識想透過後視鏡,看看陳著的表情。
陳著好像早就預料到小劉的行動。
他剛才故意換了一下位置,把自己隱藏在陰影里,小劉只能看到一個下頜和放鬆的肩膀,臉上的神情完全瞧不真切。
「……」
倉促間小劉支吾了一下,他儘量不想表現出來異常,掌心摩挲著方向盤,故作沉靜的說道:「我知道了。」
「那就麻煩劉哥了。」
陳委員的聲音依舊和藹,看不出任何情緒。 車子在溯回公司宿舍樓前停下,陳著客氣的道別關門,小劉才悄悄鬆了一口氣,怎麼感覺和宋董的這位女婿相處,居然比直面宋董時壓力還大。
「我剛才應該沒說錯什麼吧……嗯……應該是沒有的。」
小劉僥倖的自我安慰。
陳著站在路燈下,平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s600尾燈融入夜色。
其實方才那番看似家常的對話,已讓他心裡有了些判斷。
下午坐在副駕上的,極大可能是位女士!
但是呢。
老宋與那位女士的關係應該並不親密,至少沒有超越正常社交的界限。
如果真的有私密關係,兩人理應同坐後排,沒必要讓那位女士獨自坐在副駕這個略顯疏離的位置。領導並不需要在司機面前藏什麼秘密。
根本藏不住的,所以很多領導司機才被稱為「二號秘書」。
可是矛盾點在於,老宋晚上對陸教授的解釋是「單位有點突發急事」,顯然沒說實話。
這意味著什麼? 無非三種情況:
第一種、關係尚在發展中,處於彼此試探、不便言明的階段。
第二種、也是最符合某種官場生態的猜想,有些領導想操下屬,但是礙於面子有所顧忌,平時只會瘋狂的撩騷,直到下屬把房間都開好了,他才扭扭捏捏的進去脫褲子。
第三種、不想引起家庭矛盾,但又推躲不掉一些請求,所以才不得已撒個謊。
陳著不太相信第一二種可能。
他看人是不會看錯的,老宋和老陳一樣,都是好男人。
(同志們,新年繼續快樂!)
第756章 開開心心上著班,局長突然讓我背鍋?
對於老宋這個「可疑出軌」經歷,陳著誰都沒說,選擇將事情暫時封存在心底。
退一萬步講,就算宋作民真的有問題,也不應該由女婿來捅破或者當判官。
聰明人不是眼裡不揉沙子,而是懂得有些沙子,得讓當事人自己慢慢揉出來。
離cos姐出國還有一周左右,這段時間陳著也沒閒著,除了在兩個學校來回跑動之外,他還要在各個政府部門之間來回開會。 首先是參加由市政府舉辦的「廣州重點企業上市保障工作協調會」。
(會是閉門會,意思就是只有會議記錄,但是不報導不宣傳)。
市長章廣寧出席了會議,一同列席的還有銀行、財政、稅務等相關部門負責人。
廣寧市長做出了相關指示:
一、把支持企業上市作為優化營商環境的重要抓手,強化【政策協同】,開闢【綠色通道】,切實為企業【掃清負擔】。
二、相關單位要【主動靠前服務】,結合各自職能【提供精準支持】,共同營造有利於企業持續發展的生態。
三、統籌發展與安全,守牢風險底線,【提前研判】各類潛在風險,切實維護地方金融市場的信心。這些「專業術語」,可能在普通人聽起來壓根不明白。
但是參會的都是老登了,陳著是「小登臉中登心」,大家都清楚轉化成白話文就是:
一、流程上「開綠燈」,溯回旗下的公司上市,所有相關手續必須簡化流程。
二、資金上「神助攻」,銀行財政稅務等部門,溯回需要借貸的時候,不許扯皮不許踢皮球。三、心態上「穩如鍾」,上市是喜事,但股市亦有風險,一定要確保安居中介和學習網在金融市場的穩定性!
雖然部分單位是垂直管理,原則上可以不聽從政府領導的話。
但是實際生活中,屬地的政府領導就是原則。 不過對陳著來說,溯回的「借殼上市」準備了半年之久,已經不存在什麼問題了。
其實明天上市都行。
之所以一直「處於準備中」,就是為了等到六月份,陳著和世界首富巴菲特用餐時,吸引全世界的目光,一舉把股價推到最高峰。
不過章廣寧有這種態度,無疑能夠給溯回增添更多的信心。
參加完「上市推進會」,他轉身又參加省府的「泛智能終端生態產業園籌備會議」。
這在陳著的意料之內,兩三個省級正職、十來個省級副職的高規格會議,必須得有一個落到實地的「結果」。
這就是官場的運行邏輯:
投入必須有產出,聲勢必須見實效!
否則,李益中和易伯翔都會覺得被輕視了,所以這個產業園就是交給上級領導的「答卷」。哪怕最後這個園區倒閉了都行,幾年前國內曾經興起過「工業園區或者開發區」的籌建浪潮。但是很多因為經營不善,巨量投資的園區荒廢成一個空殼,最終變為導航地圖上一個沉默的坐標。不過廣東財大氣粗,就算多倒閉一個也無所謂,但是李部和易部的面子必須要捧住。
會議結束後,代表省里參加會議的周副省,私底下詢問陳著,對於園區的管委會主任有沒有恰當人選?畢竟園區要服務好企業,但溯回又是市里唯一和智能終端產品搭邊的企業,關鍵還有部委領導的青睞,所以對於這個任命,他有相當大的話語權。
陳委員先客氣的表示,溯回完全尊重組織上的考量,不管是誰來領導園區,我們都會全力配合,為新園區的產業集聚和經濟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但是呢,緊接著他也話鋒一轉: 如果管委會的領導,能夠具備深厚的行業背景和豐富的政企協調經驗,比如像省通管局郭家茂處長,可能會更有利於高效響應企業的訴求。
「當然,最終的任命還是由省市決定,我們這些企業,就是在好的政策土壤里,種好自己的莊稼。」最後,陳著又把話收了回來。
周副省聽了,笑笑沒有當面表態。
周二下午,省通信管理局的會議室里,例行的周會不痛不癢進行著。
郭家茂耳朵聽著分管副局長在上面照本宣科,手卻心不在焉地在本子上劃拉著,思緒早就飄到了窗外。「今晚回家做什麼菜呢?」
郭家茂甚至在筆記本上寫上了菜單:
番茄炒蛋。
青椒肉絲。
土豆牛肉。
水煮菜。
……同志們吶,新時期的藍圖已經繪就,新征程的號角已經吹響,讓我們順應時代,用靜水流深的穩勁,久久為功的韌性,堅定不移走穩走好腳下的路……」
副局長還在上面侃侃而談。 郭家茂只覺得頭大。
他不是不能忍受領導說官話,郭家茂自己也說這種官場話,在體制內當了領導,有些語言是必要的【表達工具】。
但是,你得有【內容】啊!
都是這種精神上的空泛口號,下屬怎麼能準確的領悟?又如何處理具體問題?
有些老領導(副職居多),水平不見得多高,喊起口號卻是一套接一套。
如果只是影響他自己也就算了,關鍵這種作風還會給剛考進來的年輕人,起了相當糟糕的示範作用,讓他們誤以為學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套話」,就能夠應付工作。
實際上真正牛逼的領導,既能說套話,也能在套話中,融入深入調研和推動事情落地的能力。不過好消息是,這批老領導集中在2010年到2020年之間退休了,他們那套「重形式、輕實效」的作風,也會慢慢的隨著時代更迭而稀釋。
壞消息是,由於一刀切的退休政策「切不到」他們,所以這批人的退休工資還是延續以前的待遇,與貢獻完全脫鉤,安穩地享受著晚年。
這不公平,但是很正常。
時代的巨輪轟然前行,總會的不可避免留下一些制度褶皺與歷史慣性。
終於挨到副局長的會議結束,郭家茂在「散會」聲中拿起筆記本起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他隨手一扔,整個人也癱坐在皮椅上。
「原來人閒著的時候,才是最累。」 以前他在番山區當副區長,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安安穩穩睡個囫圇覺,或者什麼都不想地發半天呆。現在「願望」實現了,對他這種年富力強而且有事業心的中年領導來說,又是一種折磨。
所以來省直清水衙門快一年了,他依然對之前工作有強烈的「戒斷反應」。
就好像是和「白手起家的總裁」離婚後,突然改嫁一個「拆遷戶」,日子看似也能過,但是精神上的匱乏,「拆遷戶」是永遠彌補不了的。
不過人各有命吧,郭家茂現在已經強迫自己習慣,並且做好了在這棟大樓里退休的念頭。
還有半個鐘下班。
但是對老郭來說,這不是30分鐘,而是整整1800秒。
他思索著要不要也學習一下女同志,在辦公室里養幾盆花花草草。
上午剪枝半小時,澆水半小時,然後觀賞半小時,直接吃午飯。
下午再重複一遍,然後就可以下班了。
正當老郭自己都覺得離譜咧嘴傻笑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郭家茂這才把腿從桌上放下來,沉聲道:「進來。」
原來是局辦的秘書,他過來通知郭家茂,蔡局有事情招呼。 「蔡局?」
郭家茂有點詫異。
蔡志立是單位一把手,正兒八經的廳領導,自己平時和他沒有太多的工作交集,私交更談不上。一年到頭被召見的次數都有限,不知道今天所為何事。
老郭雖然心裡嘀咕,但是多年體制內浸染出「尊重一把手」的肌肉記憶,還是瞬間壓倒了其他念頭。他下意識地拽了拽有些坐皺的襯衫,捋了捋頭髮,匆匆起身跟著秘書朝局長辦公室走去。
蔡志立正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卻微微皺起,似乎在琢磨什麼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事情。
「蔡局!」
郭家茂在門口處,恭敬的問候一聲。
「家茂來了啊。」
更出乎郭家茂意料的是,蔡局居然笑著站起身,招招手讓自己坐到會客沙發上,好像是要並肩交談。「嗯?」
郭家茂更加感覺不對勁了,也愈發不安。
以前有所召喚,蔡局身子都懶得挪動一下,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吩咐事情。
這才是正常的。 廳局一把手,對一個處室的負責人,本來就不需要太客氣,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好!」
郭家茂警惕心頓時大起。
在體制內或者說任何其他職場,如果領導突然對你的態度有了180度的轉變,大概率是兩種情況:一、突然發現你這位同志的某些優點。
二、組織決定讓你背鍋了。
郭家茂雖然對自己能力比較自信,但也不覺得這個省直的清水衙門,有需要非自己不可的地方。最大的可能,就是要滾去背鍋了。
「淦!」
郭家茂不由得暗罵一聲,這次又要被踢到什麼特角旮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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