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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迎仙客(19)

2024-12-09 10:49:50 作者: 伍倩

  第54章 迎仙客(19)

  裘謹器是在九月初上門的,他做了青田四五年生意,一直恩深情濃,狂怒下動了手,自家也追悔莫及。可究竟要面子,口中只說來結算局帳,要當面和青田做個了斷。誰知見了面,青田只是哭,哭得如雨打梨花、風吹菡萏一般,頓令裘謹器老大不忍,連賠了好些軟話。青田方邊哭邊說:「若是別家的家主婆上門罵我,我非但不惱,還要高興,只拿這件事能敲那客人多少竹槓?可是你的奶奶我就惱。她和你名正言順、雙宿雙棲還不足意,還要上門來糟蹋我,你沒聽見她當著人說我說得有多難聽。咱們這麼些年,我什麼時候為難過你一次?只這回受辱不過才對你撒撒小性,你連這樣也不肯稍微擔待,反倒過來說我是看上了別人才冷淡你,可見我平日在你身上的一片心全是白費。我原是薄命之人,指望著你能體恤我、憐惜我,你倒跟你家裡的一塊欺負我,上午才挨了她的罵,晚上就挨你的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當天夜裡我連汗巾子都掛到了床欄上,要不是媽媽發現,今兒你哪兒還能見著我的面?我的命原不值錢,七爺的錢才值錢,您只管把局錢放下走人,您的生意我是再也不敢做了。」

  裘謹器聽了這一篇話,簡直心如刀割,也落下淚來,「我又怎麼不是一番真心待你呢?我只當你招呼過攝政王就變了心,再看不上我了,一時情急自己都不知干下些什麼。」哭著抱過了青田,又哄又求。青田卻再也不肯理,只綠怨紅愁地不住悲泣著,急得裘謹器最後活活跪去了地上連抽自個的大耳光,又扯著她裙子千聲不是、萬般告饒,青田才回顏一笑,重歸於好。

  即夜,劉郎再到,倩女還家。一番溫存後,裘謹器骨軟筋酥,倒頭睡去。

  半攏半撒的斗帳中,青田澀澀地張著眼,等了約有一刻鐘,估摸著男人睡熟了,就抬開他摟住自己的胳膊,慢慢滑下床。她軟在腳踏上,在深秋的寒涼中抱起雙膝,頃刻間就有滾熱的淚順著她赤裸的小腿一路淌下去。青田越來越緊地蜷縮著,宛若一個子宮內的嬰兒;她唯有的希望,就是自己從不曾出生。

  但生活總在一天天地繼續著,成群的豪客手捧金銀,撒錢像灑水,全都是抓心撓肝地盼著一登花床。青田在場面上把這些人巴結得極好,扳不出一絲錯,散了局就催人送客。客人們雖有花花腸子,輕易也不敢透露出那一層意思,怕顯出猴急的模樣反為不美,只能一次次俄延到三更半夜巴望著神女開口留宿,又一次次灰溜溜地獨去。

  獨獨有一位珣大爺王珣,擺過幾回局,就要蹬鼻子上臉起來。論起這王珣,就出身於外戚王家的本支,年紀雖還不滿三十,但按輩分來算卻是王卻釗的堂弟,其父是大學士,他自己也擔著個二品官,向來只有倌人奉迎他,再沒有他去俯就倌人的。只為曉得青田非比尋常,破例在她身上花費了許多金錢心思,已然耐不住性子。

  這一夜,替青田掛了個十雙雙台,在她東屋裡擺一席酒。坐到了陪客皆散,只不肯走,佯醉裝傻地將青田一把拽來了懷裡,「好乖乖,回回見了你晚上就做夢,起來只覺得睏乏,你可真真害死人。」

  青田早瞧出王珣今日是非得手不可,暗想著脫身之法,笑睃他一睃,「大爺淨說漂亮話,我這樣的草木陋質哪裡進得到您眼裡?」

  「不單進得到眼裡,連心裡頭都進得到了。」王珣滿口噴著酒氣,張臂就把青田亂摸起來。

  青田拿兩手齊將他摁住,「我有話和你講,你先放手。」

  「要講什麼咱就這麼著講,兔子總不成老藏在窟窿里,叫狐狸張著嘴空想。」

  「你也太會歪纏了,這麼性急,我卻不講了。」

  王珣見青田眼含怒而有情,心頭一迷,便就笑迷迷地把她鬆了一松,「我的寶貝,有什麼話你講吧。」

  青田扭開了臉面,鳳釵上的一顆五色貓眼兒細光離離,「我常聽姐妹們說,王氏一族不僅首推你珣大爺品貌第一,而且為人也最是大方的,遇上中意的,十萬八萬也只當等閒,怎麼只在我這兒才花了萬把出頭就急著要撈本兒呢?這些錢甭說你珣大爺看不上,就是我段青田也不當回事兒。」

  王珣頭戴著烏綃方幘,露著赤金龍頭簪,那簪身一揚,金華凜凜,「原來是為這個。錢算什麼,只要你肯依了我,我就沒有不依你的。」

  「這我可不懂了,什麼依不依的?」

  「你這可就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倒甭說你呢,我也嫌這麼一筆一筆的局帳酒帳細瑣麻煩,送你的那些東西也難知中不中你的意,真不如你自己愛些什麼就自己去購置。我在棋盤街上有一家銀號,索性送了你,平日裡你要錢用,不拘多少,派人說一聲,金的銀的立即端到你鼻子下,這總成了吧?」說著,就把臉來貼青田的臉。


  青田舉起手將面頰一隔,笑道:「我不過試你一試,誰真要你什麼呢?我若只看錢,不是我誇口,棋盤街上的銀號大半都通通改姓段了。我不過瞧中你才情容貌,想和你做個長久之計,因此反不要你的錢,怕你疑心我盡賺錢,一點兒真心意也沒有。你只管在場面上好好地替我做花頭,給我長長臉,功夫做足了,怕沒有好處到你嗎?」

  王珣聽說看中他「才情容貌」,喜得連姓什麼都忘了,更滿把地揉摸著青田,「與你繃場面自是我應當應分的,就只怕你口說無憑,後來變卦。」

  

  青田佯裝不悅,把兩眉一屏,「難不成還要我寫張賣身契與你?」

  王珣聲聲地笑著,「賣身契倒是不用,只消你先付個訂,這樣我也好放心。」手和嘴就似某種蠕蟲,在青田的身上爬動起來。

  青田硬扭著推幾推,只不許他,王珣卻借酒蓋著臉,手已半扯開胸前的衣衿。青田避又避不開、嚷又嚷不得,眼看著橫豎是逃不掉了,反把雙唇迎上去,趁王珣魂不附體之際,摟住他脖頸軟音靡靡地說道:「只要你待我真有心,我准不辜負你。你不比成天在這兒打轉的那伙腦滿腸肥的蠢材,若不是看著他們手裡的錢權,鬼才願意敷衍他們,和你,我卻是千萬個情願的。」

  王珣胸前發著喘,只不願離開青田的嘴,「小寶貝兒,你只叫我沾沾你皮肉,你說怎麼樣我沒有不遵的。」

  青田把臉向後仰起,搖了搖耳畔的一對玉玲瓏耳墜子,「我到底不是自由身,眼前現應酬著這麼多大戶,你我結識的時日尚短,若就叫你這麼不紅不白地做了入幕之賓,其他客人該怎麼看?媽媽也要罵我心裡頭戀著你,不好好做生意,只顧著同你做恩客。所以咱們關上門怎麼都行,只還請你在外面莫叫人瞧破,留我一點兒臉,和我行個方便。」她又捺下嗓音與他說了兩句悄悄話,就桃花生兩頰地望來,「這樣可好嗎?」

  「好,好,沒有更好的了!」王珣喜動顏開,伸舌又朝青田咂來。

  青田縴手一橫,堵住了他的嘴,「瞧你,到嘴的食兒還只管流口水,也不害臊?在這裡等著,我說一聲就來。」嬌聲媚氣一笑,出得屋去。

  一到了門外,就仿若一副掛畫由牆壁上摔落,她滿臉的風情瞬息間垮塌,幾乎發出了觸地一響。

  「暮雲,你去問問看,對霞和蝶仙兩位姑娘今兒誰沒客人住局,替我找她來。」

  未幾,就見蝶仙擺動著腰胯扭上樓來,「咋啦,姐,你找我?」

  「你今兒沒人住局?」

  「曹之慕本來要住局的,又被他一個朋友叫走了。怎麼了?」

  青田和蝶仙貼語了一陣,又抽身睨住她,「能不能幫我這一回?」

  「我當什麼大事兒呢。」蝶仙手一擺,指上如開著蓮瓣十點,「姐你放心吧,交給我好了。」

  青田將半身都倚去了迴廊的圍欄上,頹倦一嘆:「對不住了,我不願意,卻叫你去,可我、我真是累極了,我……」

  蝶仙截住了她的話,明妍一笑,「別說了姐,我都明白。這當真沒什麼,我正愁沒人陪我消磨長夜呢。再說你那位珣大爺人物俊俏,我也不吃虧。得了,那我回房等你去了。」

  似乎仍然有萬言未盡,青田卻不再說什麼,只拉了拉蝶仙的手,向她點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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