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5章 點絳唇(11)

第105章 點絳唇(11)

2024-12-09 10:54:52 作者: 伍倩

  第105章 點絳唇(11)

  詹氏以目視將其餘諸人一一招呼過去,「還有哪位妹妹對此有話要說?」

  順、容、婉三妃三緘其口,尤其順妃已是臉色大變,王嬪們也無人接一言,目光惴惴。

  詹氏環顧一圈,突然間把手裡海濤壽山的茶盞往几上重重地一扣,那「嘡啷」一聲在靜謐和悅的晨光中聽起來分外驚心。「去年八月十六家宴上我所說的話,在座的諸位妹妹都沒有忘,獨獨你忘了,既然你記性這樣不好,就該有件事兒讓你牢牢地記住。你不是嫌我脾氣太好嗎?來人,帶下去,把她的全副牙齒一起敲掉!」

  那王嬪一下就滑落在椅下,冷汗淋漓,「娘娘,娘娘,妾妃錯了,妾妃不該提槐花胡同!娘娘,饒過妾妃這一回吧!繼妃娘娘開恩,娘娘開恩吶……」

  她被架在兩名太監的手中一灘泥一般被拖走,空留地下的一把羽扇,紋彩輝煌。她隨身的兩名丫鬟也嚇得癱跪在地,木瞪瞪地流著淚。

  詹氏將兩手並放於膝面,冷冷的目光由姬妾們的臉上逡巡而過,「王爺焚膏繼晷勤政求治,日以繼日、年以復年,大家全看在眼內。身為妾侍,不能為王爺解憂開懷已是失於本分,若有旁人可使王爺的心意略舒,你們該慶幸才是,如何反而饒舌作耗、議論生怨?嫉妒之心乃女子之大惡,一切孽行皆發於此,所謂『矯枉必得過正』,五年前出了一個壽妃已經夠了,我不想在諸位妹妹的身上再看見一點兒影子。」

  眾姬諾諾離座,一同下拜,「謹遵繼妃教導。」

  正當一室凜然時,小跑進一個身著五蟒纏胸貼里的太監,將手中的塵尾一揮,「啟稟繼妃娘娘,慈寧宮聖母皇太后派人特賜彩緞四端、金玉如意一柄、金玉環四個、帑銀五百兩與——」他嘴裡打了個磕絆,續道,「壽妃娘娘。」

  詹氏的眉額籠上了一層黑,「宮裡來的是誰?」

  「是個臉生的小太監,叫全福,說是趙勝公公的徒弟,以前沒來過的。娘娘可要傳他進來問話?」

  「不必了。既是賜給壽妃的,就送到壽妃的院子裡去吧,叫她自個叩謝恩典。」

  「是。」

  那太監又退幾步奔出,詹氏做了個手勢,堂下的眾女才一一平身。婉妃一站起,就小嘴一撅,撣了撣手中的一條柳葉合心手絹,「怎麼宮裡又賞她東西?從五月到現在可有三四遭了吧,前兩日還召她覲見,竟要逾越了娘娘你去呢。」

  詹氏的面上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厭惡,卻單是口氣平平地一嘆:「龍袍一案也多虧她機警,及時潛入宮中向聖母皇太后通風報信,方能替王爺解危脫困。這些賞賜和加恩是她該得的,以後大家見了她也客氣著些,我瞧這位壽妃怕是……」她沒接著說下去,只舉起手擺了擺,「你們都各自回吧,我一個人清靜清靜。」

  隨一陣音色各異的「是」,偌大的廳堂里轉瞬只餘下三四個小鬟拾掇杯盤,另有一個大丫頭在榻下靜靜地打扇。詹氏一手扶額,抹額晶瑩的寶珠下,額角有極其細淡的紋,是一位中年女子的富貴與閒愁。

  而那使得詹氏煩愁不已之人,卻也一臉愁情地困在自己的繡房中。房間裡是一色朱紅細工的紅木家具,地敷氍毹,屏圍紗繡,但已陳舊而黯淡。只有紗窗下的一張雕漆桌上擺滿了輝煌麗澤的金銀錦緞。香壽在桌前纖身而立,雪白絕塵,她身畔的姚奶媽則黑衣黑裙,嘴裡說著一口土話,嘰嘰嘎嘎個不停。

  說了好一陣,香壽以嘆作答,「奶媽,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怎麼沒用?」姚奶媽也將揚州話改作了半生不熟的京腔,「一定有用。且不說太后賞的珍寶,就上一回得召進宮的榮寵,也夠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受的!要不是這樣子,周公公還不肯收咱們的東西呢,我一會子就再托人把這些銀兩送與他。」

  

  「可都一個多月了。」

  「娘娘,你信我的,遲早能行。」

  香壽哀哀地望了姚奶媽一眼,終究只一聲:「唉……」

  見淚痕[6]。

  新月初升,月光自接干交柯的重陰密樹間灑落,照見一名行色匆匆的小太監,他手中抱著門簿函牘進了風月雙清閣的院門,正要朝上房回事,卻被門廊下的婢女輕聲攔阻:「有什麼事兒晚些再回,王爺正在裡頭和娘娘說話呢。」

  小太監把舌頭一吐,退去了廊外。

  內堂的紅綃明燈之間,齊奢同詹氏對坐品茗。詹氏微豐的臉容上含滿了笑意,幾乎帶著些深靜的纏綿,便如松枝上的菟絲花。齊奢則是遠松的四季常青,一臉剛正,假如稍見一絲柔軟,也不過因為疲累。


  他合拳抵在嘴前,低嗽了兩聲。

  詹氏默默地看著,輕輕一嘆:「眼見早晚秋涼了,王爺雖向來身子健壯,也不能大意。府裡頭順妃妹妹那兒的冰糖枇杷熬得最好,極是滋陰潤肺的,王爺去和她討一碗吧。」

  齊奢半欹了身子,把炕頭的一隻茶末釉貼花枕摩挲了兩下,「怎麼才說一會子話,你就急著趕我走了?」

  「王爺久不到後頭來,這一回來就在我這裡耽擱了半晚上,未免把其他人晾在一邊。順妃畢竟位居側妃,王爺也該有所顧念。」

  「我還好些摺子沒批呢,進來就為了看看你,一會子還得回和道堂去。」

  「回和道堂的路上不是正好經過順妃的春和景明軒?王爺就順道進去坐坐。她那個人愛有個小心眼兒,回頭知道王爺過門而不入,不是成心叫她不好受嘛。」

  齊奢偏臉望了望詹氏,就點點頭表示同意。

  詹氏一笑,轉臉向下頭交代道:「瑞芝,去叫人把那兩盞大水晶玻璃提燈拿出來給王爺照著轎子,別又像上回似的,轎夫讓石子絆了腳,險些把轎子弄跌了。」

  大轎出了院門,便向順妃的寢殿而來。

  下了轎,齊奢卻見除了順妃,婉妃也自廊下款促著湘裙,同把他迎上殿。順妃雲鬢半卸,只橫著抹金嵌寶四季花鈿,婉妃卻是粉面梅妝,裝扮得一身華彩,各自婆婆娑娑地一禮,「妾妃參見王爺,王爺萬福。」

  齊奢含笑落座,將手抬了抬,「都免禮,我倒來對了,剛好婉兒也在這裡。」

  順妃跟著他在大榻的另一頭理裙而坐,冷聲冷氣道:「長夜孤寂,我們姐妹常常在一起夜話排遣的。只是今兒是什麼好日子,怎麼王爺也有功夫想起妾妃來了?」

  丫鬟搬來了一張紫檀繡椅擺去榻邊,婉妃就在椅上坐下來,把一條雙鳳壓花的手絹往嘴邊一掩,「王爺不來順姐姐抱怨,來了還抱怨,王爺你快哄一哄。」

  齊奢只微微一笑,「朝中事情太多,好久沒空過來,我知道你惦記著我,所以特地來瞧瞧。」

  「說得可真好聽,『特地』?多半是從繼妃娘娘那兒去和道堂,路過妾妃這裡吧。」順妃耷拉著兩隻方方正正的大眼睛,是撂過一邊不提的口吻。

  「你這人簡直豈有此理,」齊奢笑著接過侍婢的奉茶,拈著蓋盅輕吹了一吹,「可不是才婉兒那話?不來你抱怨,來了還抱怨,就沒一點兒好臉色。」

  順妃尖誚一笑,「妾妃的好臉色值什麼?出了這門,外頭有的是好臉色,只怕王爺看也看不過來呢。」

  「我說你哪兒來這麼大氣啊?要不這麼著,今兒我且把公務放一放,剛好婉兒在這兒,咱們再把容兒也叫來,四個人抹雀兒牌。等你贏夠了我的錢,氣也就消了。」




  「那你想怎麼樣?」

  順妃把臉掉向一旁,「虛情假意地問什麼呢?又不是妾妃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這話說得很重,令齊奢一下子就板起了面孔,「婉兒還在邊上呢,我也低聲下氣地給足你臉面了,你可別不識抬舉。」

  婉妃趕緊立起身子來,軟語喁喁道:「順姐姐這一陣想王爺想得苦了,才當著妾妃的面兒說著說著也要落淚,不過是向王爺耍耍小性。繼妃娘娘以下就屬順姐姐為尊,王爺也是格外嬌慣姐姐的,讓她兩句也就完了,怎麼倒真和她慪起氣來了?」

  齊奢強抑著臉色,短短吁了一口氣,「我一片好心原是為大家取樂,她倒處處給我釘子碰,說一句駁一句,算是哪出兒?」

  順妃眼望著一隅的某隻青白梅紋瓶,淡淡接過了話鋒,「王爺的取樂原和別人不同,妾妃們坐在一塊說說話就是取樂,王爺卻要吃喝嫖賭門門都到才算是取樂呢。」

  婉妃的眉頭一牽,「王爺,姐姐她——」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