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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集賢賓(5)

2024-12-09 11:03:32 作者: 伍倩

  第197章 集賢賓(5)

  瘡面人伸出左手摩挲著她一邊的乳房,並把右手的鉗子夾住她另一邊的乳頭,輕而又輕地合攏了鉗口,「難怪攝政王對娘娘如此愛不釋手,下一次他愛撫這裡時,就不會只見娘娘的一捧雪脯,而不見自己的滿手血腥。」

  青田終於不覺得冷了,驚懼與羞恥似一個火球直滾上頭頂,她拼盡僅剩的餘力往前一撞,滿眼的火星霎那間燎原。而在徹底地昏厥前,她仿佛聽到了幾聲凌亂的蹄鐵從頭頂的人間傳來。

  5.

  太陽沉落西山,起了風,捲動著層雲,看樣子將有一場好雨。雷聲未至,卻先聞隆隆的馬蹄震地而來。

  小半個時辰的追蹤後,馬隊停在了一口廢棄的地窖前。鎮撫司都指揮使唐寧將手一擺,三五名番役率先滾下馬,合力抬起了蓋住窖口的碾盤。

  唐寧跟著躍下馬背,往前追幾步,「王爺!」

  半日的風塵僕僕使齊奢的臉容亦成了土塑泥雕,所有的惶急全寫在他一深一淺的腳步上。

  「王爺,」唐寧攔住了齊奢;碾盤被搬開後,露出一方深洞,洞中的所有仍潛伏在暗影中,「卑職先下去。」

  窖口有一道殘破的木梯,唐寧順梯而下。地窖里冷氣侵身,他跺了跺腳,打亮了火石,舉著火向前一繞就大喊了起來:「王爺,娘娘在這裡!」

  喊聲甫落,齊奢已幾步下到了窖底,追隨著唐寧手中一閃一閃的火捻子向牆角走去。剛走出沒多遠,忽見前頭的唐寧旋迴了身體,一臉尷尬地把火遠遠擎開,「王爺恕罪。」

  微微一息的光影中,只見一個女人被縛在一根木樁之上,豐挺的兩乳赤露在外,雙目緊閉,垂著頭,一頭短髮將將及肩。

  好似是一記重錘狠砸在心口,齊奢只覺腳底下怎麼一跘就來到了近前。青田一動不動,他則渾身發顫,幾乎是心膽俱裂地伸出手去。當他繚亂的指端終於在她鼻端感到一絲絲微弱的、均勻的溫熱時,雙膝就一軟,差一點跪倒在地。他長舒一口氣,又往青田的胸腹間摸索幾下,沒觸見什麼傷口,便抽出腰刀斬斷了木樁上的繩索,一面暴喝起來:「傳醫官!」

  天徹底地黑去,到酉末,積蓄的雨水落下,千滴萬滴敲擊著瓦鐺,敲碎了誰人的昏夢。

  「不要——!」

  青田尖叫,掣身坐起。眼前的黑霧彌散,對焦處,她看見了明燈下的一張臉,怔怔地抖著嘴唇看過了再看,而後就「哇」的一聲向前撲過去。

  齊奢把她抱摟進胸前,結實牢靠。「沒事兒了,沒事兒了。」

  在他記憶中,青田從沒哭得這樣厲害過,活像個飢慘號啕的嬰兒。他開始還切切地哄慰,後來就乾脆一字不吐,只拍她、撫她、摩挲她。他衣衫的前襟全被淚水濕透,她的痛哭才漸趨平息。

  他一手圈著她,另一手把一隻瓷盅送來她唇邊,「吃口熱茶。」

  

  青田就著茶盅啜幾口,抬起滿覆著淚水的臉來環視四周。這是一間精美的睡房,雕花大床,團錦軟褥,她坐在床里,左手的手指纏繞著白紗,身上蓋著條繡被。

  「這是哪兒?」

  齊奢將茶盅轉放去床幾,拽過件外衣披上她肩後,「燕郊官驛。」

  「你怎麼在這兒?」

  「我聽說你出事,就趕來了。」

  淚水又源源不斷地流落,怕他消失一般,青田用兩手一起攥住了齊奢的手腕。他的目光先落在她左手的紗布上,又移向她的臉,把她半邊的臉頰用一整隻手掌攏住了,聲音有異樣的重量,「我盼重逢的這一天盼了好久,卻再想不到竟是這樣的局面。青田,發生什麼事?一五一十講給我聽。」

  她抽抖不定地又往他懷中縮去,「我也不清楚,頭天晚上還好好地在會館裡,結果一醒來就到了個地窖似的地方,又黑又冷。有個人拿了一份東西叫我謄抄,我不肯,他就用鉗子拔我的指甲,還、還——,他有沒有?」她遏然想起了什麼,一下驚起,將一手掩住了胸口,眼神慌亂地投來。

  「沒有,我親手替你換的衣服,那人單是解了你的上衣,並未侵犯於你。」

  「他沒夾掉我的、我的——?」

  「什麼?」青田這一問,便使齊奢憶起她乳房上那一點沒來由的血跡,立時明白過來,不覺震恐,「他要夾掉你的乳頭?!」

  一瞬間,青田又是淚如雨下,「他拿鉗子鉗著我那兒一使勁兒,我心裡頭一急就暈過去了,再後來怎麼樣,便不知道了。」


  齊奢的氣息驟變得粗而亂,強抑著心緒,拈過了一刀細紙遞過來,「那人到底讓你眷抄什麼,這般威逼於你?」

  青田抖索著展開細紙擤了擤鼻子,雙瞳游移,「一封信,一封告密信,假冒我的身份,以側近之人自詡,揭發你擁兵自重、籠絡官員、把持朝政、豢養刺客、意欲篡奪帝位。筆挾風雷,令人悚然。」

  猶如有繃得直直的繩索一下扯緊了齊奢的神色,「那人樣貌如何?」

  「他臉上全是潰爛的痘瘡,也可能是張皮面具,總之看不真樣子,聲音也又尖又怪,不似常人。怎麼,不曾拿住他嗎?」

  「找到你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青田的手一軟,吸滿了涕淚的紙團就滾落在地。過了好半晌,她腫脹著兩眼凝向他,「對方來路不明,又是這般的狡詐狠毒,你要小心。」

  恰在此時,房門輕響了兩聲,傳入周敦的聲音:「王爺,唐大人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告。」

  齊奢緩了一下神,答一聲:「知道了。」就伸手抹了抹青田滿臉的淚,往她背後塞過個緞子靠背,「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出去和人說幾句話,就在外間,你有事出聲叫我就成,別怕。」

  青田把他的衣袖在手裡捏了一刻,才把淚眼微微一點。齊奢撫了她一撫,起身出房。

  穿過一個隔間,就見唐寧等在外屋。齊奢手一揚,「免了。查出什麼?」

  「是。」唐寧奔波了一天,眼球已現渾濁,眼神卻始終是犀利清明的,「卑職率人搜索過一遍,除了碾盤下的入口外,地窖的牆上還另外開有一扇暗門,門後有地道,綁匪就是從地道逃跑。不過他走時倉促,被門邊一顆鏽蝕的鐵釘刮破了衣服,留下了一片衣角,衣角上有一股幽微香氣。因此卑職馬上調來了御馴獵犬,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這場雨一下,倒把氣味衝散,無法追捕綁匪的去向,好在現場還發現了另一樣物證。」

  齊奢向唐寧兩手呈上的一隻小錫盒掃一眼,「這是什麼?」

  「水煙的菸灰。」唐寧將盒子放來齊奢手邊的茶几上,「綁匪用以迷倒娘娘的噴香是一種效力極強的蒙汗藥,叫做『千年黑』,就是個大男人著了藥也得死睡個一天半天,且外力無法喚醒,只能等藥性自解。想是綁匪將娘娘運去地窖後,又費了一兩個時辰等待娘娘甦醒,為打發時間抽過幾袋煙,還清過菸斗,所以留下了這些菸灰,原是堆積在地面一角,卑職將其收集起來。王爺曉得,鎮撫司有幾名番役是專事辨認各種植物、各地土質等微物的,其中有一名就熟知各類菸灰。經他鑑別後,說這種菸灰只有一個地方才會有。」

  齊奢由盛著菸灰的錫盒轉望向正前方,盯住了唐寧。唐寧卻顯出了重重踟躕,「不過,此地一經說出,必將牽涉一位顯貴人物,所以卑職不敢輕言,希望能夠先向娘娘求證一番。」

  齊奢略一思忖,道:「她已恢復神智,把一切都告訴了本王,有什麼需要知道的,問本王就是。」

  「如此,卑職敢問王爺,那綁匪劫走娘娘有何特殊目的?」

  「叫她親筆寫一封信,告發本王謀逆。」

  震驚之餘,唐寧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意料之中的表情,喃喃自語一句:「那就是了。」之後,他便面向齊奢跪倒,「王爺,並非是卑職膽敢口出妄語,只是卑職深受王爺的恩典,只為王爺一人效忠。依卑職看,此事遠非那麼簡單。這菸灰是蘭州出產的一種菸絲,學名叫做『金壺寶』,專貢大內慈慶宮。」

  外面的雨聲渺然若失,齊奢又一次淡淡一望盒底的菸灰,「你是說,這件事是東太后指使?」

  唐寧長跪不起,低首進言:「皇上眼看就要親裁大政,雖有名位之礙,但明里暗裡,將來必會以生母西太后為尊。東太后向來唯我獨尊,自娘家失勢,終是不能甘心,未免來日寄人籬下,便生出這條毒策來。這些年王爺總攬朝綱,本就是眾矢之的,倘若段娘娘的親筆告密信到了皇上手裡,皇上見王爺身邊的親近之人居然揭發王爺謀反,難保不會暗生疑竇。一旦皇上與王爺心存芥蒂,王家便可藉機東山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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