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它們是怪獸。」
「果然,」意料之中的答案,林潛心想,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失望。
「話說,你有沒有想過人與怪獸共存,」林潛換了個彈夾,雖然用的是空彈包,但每次扣動扳機還是有火花,因此每次開槍都下意識閉眼,加上沒帶降噪耳機槍聲響的緣故,子彈飛哪去都不知道。
「說實話,想過。」莫輝的回答讓林潛愣了一下,隨後立即專心瞄準。
「我以前甚至想過和異生獸共存,因為這樣就不用每個月寫一次遺書,不用看著隊友痛苦的死去。所以,我的確想去共存,原因只是為了隊友能活著回來。」
「後來呢?」
「後來?」莫輝自嘲的笑一聲,「後來,自然就是攻擊,攻擊,不論對付是異生獸還是怪獸,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都是要消滅的。我甚至一開始分不清怪獸和異生獸的區別,猜猜我現在的區別方法是什麼?」
林潛轉過頭,莫輝看著林潛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怪獸可以用留下屍體,不需要浪費時間和精力去從分子層面上抹除。」
「至於能不能和怪獸共存,」莫輝沉默了,他剛剛才開始想這個問題,伴隨著稀疏的槍聲,半晌才回答道:「那群生物學家和歷史學家說過怪獸可能是由恐龍進化而來,與異生獸不同,但樣本太少,不能精準判斷。不過說實話,很難。」
莫輝聳了聳肩,「之前那隻叫什麼來者,那個鼻子上一個角的那個...對,哥莫拉,還有一個玉米一樣的怪獸。它們的身體碎片被異生獸吃掉後變成什麼樣子你肯定有數。」
「光是昆蟲兔子之類的東西變成的異生獸就已經夠難打了,所以怪獸還是不要了。能不能共存先不提,光是可能被異生獸吞掉變為更強大的敵人這一點就會被一群人判處死刑。」
「而且,當人類發自內心的去與另一個種族共存時,共存真的是共存嗎?」莫輝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濃濃的失望,「我去過非洲,去過敘利亞,去過亞馬遜,我從中學到的一點就是,人不會心甘情願地和有威脅的生物共存,人甚至對同類都無比殘酷。」
「如今地球上與人類共存的生物,無不是可以輕鬆消滅的,所謂共存,要麼是沒有威脅放任生存,要麼就是圈養。因此,對我來說,思考這些根本沒有意義,我不過是個大頭兵,什麼都改變不了。」
林潛靜靜地聽著,隨後開口道:「我曾經也以為自己只需要戰鬥就好了,如同一把刀。在今天以前我並不排斥消滅怪獸,雖然不忍心,但絕沒有現在這樣厭惡。」
林潛將優對自己的話對著莫輝重複了一遍,「我不排除消滅怪獸,真的。我不是那種人類至上主義,但一定要選,我也肯定會偏向人類,因為我就是人。」
「之前我腦子很亂,但聽完你說的話,我理清了。我對提前消滅怪獸這一舉動厭惡的原因有很多,自身道德是一方面,同情心是一方面,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我討厭那樣消滅其他生物就為了自保的我自己。」
沒錯,當林潛聽到人不能和其他生物共存時,他心中早有預料,並沒有太大反應,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林潛不是白蓮花,不是生活在童話世界中的天真小鬼。
在網絡時代,獲取信息變得非常簡單,林潛也經歷過(幼年)我是玩水大師,(初中)我是救世主,(高中)世界真黑暗,(大學)我是玩水大師。就好像很多人在網上左一句髒話右一句罵娘,現實中卻非常禮貌一樣,林潛在網上知道許多人的醜惡,但現實中他還會期待美好的一面,這並不矛盾。
對於無法共存這一結果,林潛會失望,會不滿,但要說沒有預料到那是不可能的,那麼並不想動手的原因是什麼?
正視內心後,林潛才發現,自己只是討厭那個為了自保而傷害他人的自己。拖到怪獸要出現再消滅,這時的林潛可以說服自己,這是迫不得已的,自己已經盡力了,但真相是什麼,他自己清楚。
張無和易辰都讓林潛明白,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的不足。但是,為了自保傷害他人,這在普通人中也是非常差勁的了吧?
自擁有奈克瑟斯的力量以來,林潛一直想要做的更好。這力量要是真的是從天而降的餡餅那還好說,得到他的林潛可以自己選擇怎麼做,但是,光不是。
這股力量是無數適能者不斷傳承,與異生獸對抗的存在,更有易辰這個珠玉在前,林潛不想玷污這道光,就算平時再怎麼告誡自己是個普通人,但林潛還是在拔高對自己的要求。萬一失敗了,林潛還能安慰自己是個普通人,接著再接再厲繼續努力下去。
而為了自保傷害別人,這已經不是做奧特曼失敗了,做人也忒tm失敗了。林潛要是真這麼做了,不說別人,就算是一直選擇支持林潛的老媽估計也會抄起菜刀來個大義滅親。
想明白自己糾結的原因,林潛感到一陣放鬆。雖然他這種想法要是發到網上肯定會被人噴自私自利,總是想著自己,沒有同情心,但林潛就是這樣的人。
再裝一個彈夾,林潛一邊瞄準一邊說道:「我不覺得共存可以實現,或者說,我害怕實現共存這一目標所需要的努力。因此,我一邊以想要共存為藉口一邊不付出行動,這樣到最後我就能說服自己消滅怪獸是迫不得已。」
「對還是錯,該怎麼做,結果如何,這些我到現在還不清楚,所以......」
林潛說話一頓,莫輝疑惑地偏過頭去,只見不遠處的靶上面留下一個彈孔。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沒說話,警報聲突然響起,異生獸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