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牧之乘馬車到遊河街時,日光照得正直,明晃晃的頂在頭頂,熱得兩側行人紛紛躲陰。
穿著單薄白衣,頭髮自然披落的周牧之踩著發燙的青石,來到半仙許的家外。
這條小路正好在陽光底下,朝著籬笆院子一望,三隻母雞縮在雞窩裡咯咯叫,明顯也熱得不輕。
瓦屋的正門此刻開著,一眼就能看到半仙許坐在裡面喝著茶水。
正好目光一轉,就看到了拎著東西的周牧之,半仙許起身,頂著熱陽,將周牧之放進來。
「沒想到你這人,還是很有手段的,這麼快就將材料收集齊全了。」
周牧之有些驚訝,自己還沒說這事,對方就知道了?
半仙許指著綁起來的油紙袋:「這料子的味道都竄到老道我鼻子裡面了,雖說你這人天賦驚人的很,可老道也是有幾手絕活的。」
原來如此。
周牧之踏進屋子裡,將東西放到桌子上,很是自覺的走到雕像邊,伸手吸收推演點。
半仙許也不開口了,手中解著袋子,將裡面的材料一一拿出來,說著話。
「成色都是上品啊,好東西,還有這味主材,主要就是越新鮮越好。」
說完這句後,半仙許又開始忙起來。
從角落拿出各種瓶瓶罐罐,還有特製的工具,各種奇怪味道散發出來,將屋子的檀香味道都衝散不少。
最後就是一股極其濃郁的甜膩味道。
這味道。
這就是之前半仙許身上的味道,一看,味道的散發源頭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這珠子表面凹凸,顏色純黑,不知道是什麼材料。
「要不要我幫忙的?」
周牧之還是問了一句。
半仙許手中動作不慢,嘴上回著話:「不急,你就慢慢待著,後面有你出力的時候。」
周牧之沒再說話。
早在得到辟邪香製造的法子後,半仙許就在配比,現在需要處理的,就是這三味新材料。
將紅木根徹底搗碎,放到一盆中,混入特製液體,再接著依次加入需要的材料,其中有白中透藍的怪異肉木,也有類似紫靈芝絡須一樣的,可以引魂的陰氣藥材。
更為重要的就是黑珠子刮下的粉末,半仙許很是重視。
搗鼓許久過後,一灘半凝固的紅色液體就此完成。
半仙許取來一塊老木板,往上面一蓋,口中哼哼特殊口訣,閉著眼睛頭微晃著,念了足足半刻鐘,才終於停下哼哼,睜開眼睛。
額頭肉眼可見的冒了一層虛汗。
「行了,靜置後,就可以製造辟邪香了!」
半仙許的眼中難得出現高興的表情。
周牧之在雕像邊,手掌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氣息,推演點徹底不動,眼底看著推演點數。
【推演點:6】
儘管知道快要吸收完了,可真到這時候,周牧之心中依舊感覺可惜。
這是自己難得碰到的可以持續吸收的老物件。
他又接觸了一下,試圖發現有沒有漏可以撿,後面發現面板半點反應都沒有。
半仙許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口中喘氣,手邊袖子擦了擦汗,看向周牧之,聲音起伏。
「這制香法子我看許多遍,感覺裡面可以改改,效果更加適合你。」
「哦?」
周牧之做出洗耳恭聽的手勢。
半仙許順了氣,再度開口:「你這香目的就是讓冤魂避開你,效果會更強,只要點的夠多,冤魂發現惹不得,就會自己走。」
換口氣,又接著說。
「但,這要分情況,你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這玩意纏你到死,明顯就是衝著你過來的,這香,也不一定能行。」
周牧之默然,這說的完全沒有問題。
他看這冤魂也是不死不休的樣子,肯定沒有那麼好結束。
製造這香,只是做個備用手段,正好自己也是入了門,手藝不利用起來,也怪可惜的。
再者說,香如果驅逐了冤魂,那也不虧。
「那依許伯伯的想法?」
周牧之適當道了一句。
半仙許露出得意笑容:「我這制香思路,都是半輩子磨出來的。
如果你能找到纏你冤魂的貼身之物,將之燒成灰,加上他所怨恨之人的些許中指血液,一起混入其中。
這香必然能起到一定的克製作用!」
周牧之眼神變了下。
能起到克製作用?
這太重要了!
自己已經叩了關,氣血方面是不怕被吸的,還能削弱冤魂,敵弱我強,那麼此戰可勝。
一念至此,他立馬準備行動。
「我立馬就去辦!」
半仙許一翻白眼,他話還沒說完呢,急什麼啊這是。
「等一下!」
周牧之被叫住了。
他看了看半仙許,只見對方示意他坐著。
雖然不明白,但他還是坐到凳子上。
「你別急,我話才說一半。」
「你知道制香師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什麼嗎?」
周牧之搖頭,他半路出家,自然不知道。
半仙許怪笑一聲,道:「我師父她老人家,達成了本門頂點,那便是--封鬼!」
嗯!
周牧之眼神頓時就變了。
驅和封,那是兩個不同的境界,沒有想到制香師能達到這種地步。
說完這話,半仙許又陷入回憶中:「當年師父在世時,一身本事誰不稱讚,就是武道有成的大家,也是恭恭敬敬稱呼一聲高功。
奈何那個叛徒,學武有成後,又要強行搶了師父的封鬼,還可惡的殺光了全部的同門!」
周牧之很是精準的捕捉到裡面重要信息,他說了一嘴:「你這仇人身上還帶著鬼?」
半仙許哈哈一笑。
「說你謹慎還是膽小,放心吧,在最後時刻,鬼他也沒有得到,不然我也活不到現在。」
那就好。
沒有神神鬼鬼的東西,只有武道境界,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完成答應對方的承諾。
半仙許又把話頭轉了回來。
「但我認為上面還有一個最高成就,那就是徹底操縱一隻鬼!」
聽到這,周牧之也不得不佩服這傢伙,也是真的敢想。
不過細細想來,人家還真有這個底子,畢竟師門裡出現過封鬼例子,更進一步也是沒有問題的。
聽著聽著,周牧之發現對方在看著自己。
直到一句話狠狠砸到他的心裡。
「你是我見過最天才的,這種事情老道我肯定完不成,但是你可以!」
周牧之沒有立馬反駁,因為他竟然心動了。
一個能悄無聲息瞬殺叩關之下的冤魂,如果能掌控,那將是比老徐更加左膀右臂的存在。
「我那師兄,就是走這條路子,用武道中的氣血,搭配門中的法子,差一點點就成功了,奈何此子狼子野心,一看就是邪道,真落到這人頭上,對誰都是威脅。」
周牧之回了一句:「這麼好的事情,你怎麼不來?」
「你看老道我這氣血能活多久?還是老老實實養老算了,把你培養出來,也算是滿足當年心愿。」
這話確實沒有撒謊,半仙許不具備操縱冤魂的資格。
想了想,周牧之主動問道:「和我說說理論,然後我們合計一下,該怎麼布局。」
半仙許暢快大笑。
「小子,我真沒看錯你,有魄力!」
二人繼續對話,主要是半仙許在說,周牧之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