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怎麼可能不清楚這點?
但問題是。
現在所處的時代不同。
要是幾十年後,得到這樣的好貨,他想要怎麼出售都行。
但是現在。
不說別的。
自己這塊貨要是他親自出售的話,就必須要走收購點這條路。
一旦走了這條路。
最後層層剋扣,能落入他手中的,撐死也就四五千塊錢。
當然。
如果一切順利,倒也沒什麼,自己最起碼還能多賺兩千多。
可是。
樹大招風啊。
在這年月,忽然收入四五千塊錢,到時候盯著他的。
可就不是村里這些老少爺們了。
公社的這些領導、街道的混子。
甚至縣城的那些亡命徒,都可能會找上門來。
往後他要經歷多少糟心事,他壓根都不敢想。
至於說走私,托關係將這塊白龍涎直接送往國外。
這其中承擔的風險就更大了。
要說他沒有賺錢的能力,承擔這麼大的風險,一次暴富,倒也划算。
但是他現在通過海圖,正兒八經捕魚,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又何必刀尖上舔血,冒掉頭的風險去做這種違法的勾當呢?
來的路上。
江遠早就權衡了其中利弊。
將這塊白龍涎出售給宋錦盛。
至於說宋錦盛通過這塊白龍涎能賺到多少錢,他也不眼紅,更不會後悔。
人家賺多少,是人家的本事。
因此。
當宋錦盛露出打算攛掇江遠。
讓江遠同他聯手,將這塊白龍涎通過走私這條路出售的苗頭時。
江遠立馬打斷了宋錦盛的話,「宋老闆,這塊白香,在你手中能賺到多少錢,是你的事情。」
「我今天既然能當著你的面將它拿出來,說白了,就是想要讓你出個價,你一次性買斷。」
宋錦盛的一顆心已經開始狂跳起來。
強壓著心中激動的心情。
盯著江遠的雙眼,宋錦盛一字一句問:「老弟,你確定不後悔?」
江遠搖了搖頭。
宋錦盛接著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我們聯手的話,明明可以賺到更多錢的,但你……為什麼要將賺大錢的機會讓給我?」
江遠說出了其中一部分原因。
「其實也簡單,首先,我不想冒險。錢可以賺,但我想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賺。」
「另外,就算我真的拿到了兩萬多塊錢,呵呵,我和你不一樣,你能將這兩萬多塊錢攥在手裡,可我,搞不好會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宋錦盛的姐夫是團結公社的主任。
他身後,還牽扯到不少的公社領導。
可江遠呢?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貧農。
親戚裡面,別說在公社當領導的人了。
就算是在村里當領導的,都沒一個。
唯獨兩個吃公家飯的,大姐和大姐夫,人家一年到頭,來他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一旦他家出現什麼突發狀況。
大姐可能還會來看一眼。
但大姐夫,估計會避之不及。
宋錦盛再次原地打轉。
足足七八分鐘後,宋錦盛打定了主意,「好,一斤就按照一千五收購,不過我這會兒錢不夠,你等我去信用社一趟。」
「還有,我們必須要簽署收購協議,畢竟這可不是三五百塊錢的交易。」
對宋錦盛提出的要求,江遠滿口答應下來。
坐在包間。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
宋錦盛從信用社取了錢,重新返回包間。
將錢遞給江遠後,宋錦盛親手擬定協議。
一切辦妥之後。
宋錦盛滿臉認真地說道:「老弟,協議簽署之後,這塊白香,就是我的了。」
「這裡總共是三千四百五十塊錢,你好好點一點。」
江遠也不嫌少。
心態始終平和。
拿著錢認真點了兩次後,迅速在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錦盛到現在看上去還有點緊張兮兮。
他將協議握在手中,抬頭再次看向江遠時。
臉上居然閃爍出了些許淚花,「老弟,不瞞你說,你這塊白香,絕對給我幫了大忙啊。」
「什麼也不說了,這裡是我投資機帆船的協議,你看看,要沒什麼問題,就按照二八分帳,你在上面簽署自己的名字。」
江遠拿起協議,再次認真閱讀。
宋錦盛將他們對賭的環節,也填寫在了協議中。
認真閱讀完畢後。
江遠微笑著,將自己的名字再次填寫在了協議上。
宋錦盛收起兩份協議之後。
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去旁邊柜子里,拿出來兩瓶茅台。
「老弟,本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和你喝幾杯的。」
「但眼下,我看來要抓緊時間去一趟縣裡面了。」
「這兩瓶酒,你拿著,回家和大叔慢慢喝。」
江遠也沒推辭,拿著兩瓶茅台起身,「那行,宋老闆你先忙,船到了,直接送到我們沙埔村的碼頭。」
「哦,還有,這塊白香出售的時候,切記不要將我的名字說出去。」
「另外你自己也小心點,樹大招風,可別給你帶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宋錦盛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他自然清楚現在的大環境是什麼樣。
「放心吧老弟,如果這塊白香真要是能賣到高價的話,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的。」
嘴上說著。
宋錦盛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往後自己和江遠的關係,必須要處得更加密切了。
中午一點多。
江遠和父親還有周德禮等人返回村子。
待周德禮和周大發離開。
江海生這才開口,壓低了聲音問:「那塊白香,賣出去了?」
江遠點頭,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褲兜。
江海生低頭看了眼,試探著問道:「多少?」
江遠微微一笑,說道:「你猜?」
江海生有些焦急地說道:「我哪能猜得出來啊?你小子,就別和我打哈哈了,趕緊說吧。」
江遠很小聲地說出了數字,「三千四百五十塊錢。」
江海生忽然愣在了原地,嘴裡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三千多,三千多啊!老天爺啊,這……這到底是真是假?」
江遠心裡也美滋滋的,「當然是真的了,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騙您呢?」
江海生朝著自己腿上掐了把,感覺到疼痛後,他方才開口:「疼,疼!哈哈,三千多啊,你小子,回去之後可不能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知道嗎?」
「還有,回家後,這筆錢全都給我!現在喬月紅回來了,錢擱在你身上,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