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漁覺得最近霍臨川的脾氣好過頭了。
在山莊待的最後幾天,他對她幾乎是無條件的縱容。
她不想做,在親密接觸時便會下意識地推拒,以前的霍臨川從來不會理會她的拒絕,可現在只要她稍稍有一些念頭,他就會放開她。
她嫌總在房間裡呆著悶,早中晚一日三餐,他再忙也會抽空帶她出去走走,哪怕她已經和他說過很多次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他依然不厭其煩。
這樣態度的轉變,讓楚知漁感到有些隱隱的不安與害怕。
回程的路上,她照舊和霍臨川並肩坐在後排。
這幾天她都在定時吃藥,肚子裡的孩子安穩,再加上霍臨川也沒有折騰她,故而睡得很安好。
此時睡意全無,出神地看著窗外,隨著車輛移動,風景樹木像走馬燈一樣不斷地往後閃爍而去。
肚子裡的寶寶又出現了幾次胎動,分別在她洗澡的時候、和吃飯的時候,那樣奇妙的觸感,哪怕再來許多次,她依然會為之喜悅、心跳加速。
寶寶的生長速度也明顯變快了,不像以前那樣,一個多月過去了她看起來都沒什麼變化,現在不一樣了,肚子好像一天一個樣,今早起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褲子都比以前更緊了一些。
自從打算留下這個孩子後,楚知漁便開始主動花更多的時間在孩子的身上,不再需要人逼她,她也會主動去吃更多的東西,她也會幹涉自己的情緒,不要大起大伏,尤其不要哭。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孩子會沒有父親。
但沒有關係,她還有一些積蓄,周進和雅雅會給她轉為現金支票,應該可以挺過一段時間。
等孩子出生之後,她就可以出去工作,可能因為身份的限制,沒辦法去很大的公司,那她可以接一些私活,養活她和寶寶兩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她思緒萬千地想著,連車什麼時候停下來的都不知道。
霍臨川長臂一伸,將車門打開。
楚知漁抬起頭,入目的是一座兩層樓高的小庭院,庭院用木質柵欄圍著,裡面卻雜草叢生,看起來像是許久沒有人居住了。
楚知漁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四周,她從小在江城長大,還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當然最令她奇怪的還是,霍臨川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
「這是林大師在江城住的地方。」霍臨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釋道。
楚知漁吃驚道:「老師?!」
「他早年在江城待過一段時間,房子是那時候置辦的,後來去了港城,這裡就荒廢了。」霍臨川一邊說著,一邊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楚知漁倉促地跟上霍臨川的步伐:「我們這是要來拜見老師嗎?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林大師現在不在這裡。」
「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楚知漁一臉茫然。
穿過小道,兩人停在了一個深棕色沉木的門前,上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但門把手卻很亮,像是最近有人用過。
霍臨川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很快,門被從裡面打開。
裡面有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手裡還拿著掃把。
見到二人,老人恭敬地開口,「您們就是霍先生和楚小姐吧。」
霍臨川點頭:「是。」
老人放下掃把,將二人迎了進去,轉身要去泡茶,「屋子簡陋,讓你們見笑了。」
「沒關係。」霍臨川淡淡地說,「不用麻煩了,我們拿完東西就走。」
老人動作頓了頓,道了聲「也好」,然後不緊不慢地扶著樓梯走上二樓去,沒一會兒,他如若珍寶一般捧著一個盒子走下來。
盒子四周呈深棕色,表面和四周都雕刻著精細的紋路,隔得遠,楚知漁看不真切。
「霍先生,您的東西。」老人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霍臨川用目光示意楚知漁拿。
楚知漁頓了頓,雙手接過盒子,沉甸甸的,盒面貼近掌心的地方平滑柔順,所有雕刻的紋路都做得精密細緻,沒有一絲瑕疵。光是從盒子的外表,楚知漁便猜到這裡面放著的,該是真的寶貝。
東西拿完後,兩人便回到車上離開了。
霍臨川神色一切如常,和剛才來時沒有一點兒變化。
楚知漁卻不一樣了,她雙手如獲至寶地捧著盒子,背挺得筆直,眼裡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她忍不住開口問:「這裡面是什麼?」
「祖母托林大師做的項鍊。」
楚知漁一怔。
在港城珠寶展的時候,霍臨川曾提起過他的祖母想要一條林大師設計的項鍊,難道這就是?
「不是。」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霍臨川轉過頭來看著她,主動解釋道:「林大師這幾年身體不好,一條項鍊少說也要好幾個月的時間。」
這一點楚知漁是清楚的。
並且她很清楚,林大師更多是心病。
林大師年紀雖然大,但是身體其實還算硬朗,就是愛人離世、女兒走丟這兩件事對他打擊很深,以至於他後期創作的作品裡都帶著一絲悵惘,仿佛寄託著他沉鬱的、濃烈的、被極度壓抑的感情。
他不希望作品被情緒過度影響,每次開始創作前都會花費很長的時間去調節心態。
「那這是什麼?」楚知漁問。
「以前做的。」霍臨川似乎不想多提這個項鍊的來源,他淡淡地說,「掛墜銜接的地方有磨損,祖母擔心普通的工匠做不好,交還給了林大師。前天和林大師打電話,他做好放在了這裡,叫我來取。」
「哦。」楚知漁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可明明是要霍臨川來取,為什麼要讓她來捧著?
這小盒子看著精緻漂亮、價值不菲,重量卻一點兒不輕,一路上她生怕磕著碰著了,捧得極為小心謹慎,好不容易才到家,雙手都開始泛酸了。
可下了車,霍臨川依然沒有主動接過來的意思。
東西貴重,她也不敢隨便遞給喬叔,只能暗自叫苦又捧回了家,還跟著霍臨川走進了書房。
霍臨川看著她,不緊不慢地問:「不打開看看?」
「啊?」楚知漁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霍臨川話里的意思後,她感覺自己渾身又充滿了力量,興奮地問:「可以嗎?」
那可是老師的作品!
而且不是那種交給工廠打樣的俗品。
是老師親手設計、打樣、雕刻、製作的珍品!
她到現在都還只會紙上談兵呢,真要她動手,她估計連一顆鑽都抹不平。
能看到這樣的珍品,這輩子都無憾了!
「當然可以。」霍臨川淡淡點頭。
楚知漁眼裡帶著欣喜的亮光,她拿過一個絨布鋪在桌面上後,又將盒子放在絨布上,這才小心翼翼地去打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