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生理期是什麼時候?」
陳醫生坐在病床前,耳上掛著聽診器,一邊給楚知漁做基礎的生理檢查,一邊慣例開口問道。
「上個月月初的時候。」楚知漁垂下眼帘,將上一次孕期出血時糊弄霍臨川的時間搬了出來。
距離目前正好過去一個多月,是正常的生理期延遲範圍,怎麼都挑不出錯。
「一個半月。」陳醫生低聲複述了一遍,眼神沒什麼波瀾,又問:「腹痛是什麼感覺?具體是哪裡疼?」
「就是感覺沉沉的,不舒服,和生理期的感覺一樣。」楚知漁低聲說道:「現在已經不疼了。」
陳醫生沒有接楚知漁的話茬,收了聽診器,和站在一旁的霍臨川說話。
「楚小姐的身體沒有太大問題。但我還是那句話,如果經常這樣不舒服的話,還是建議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就算沒有大病,至少也要知道是哪裡的問題,也好及時調養。」
「那就做吧。」她聽到霍臨川開口說:「江城設備不全,有什麼先做什麼,其餘的等回北城再補。」
「今晚什麼時候吃的東西?」
「剛剛不舒服,喝了一碗紅糖水。」
陳醫生低頭看了眼時間,「抽血要空腹,時間上來不及了。這樣吧,我後天早上過來,記得提前一天晚上禁食禁水。」
「行,就按你說的來。」
「今晚讓她早點休息,注意別著涼。腹痛如果加劇,再隨時打我電話……」
陳醫生的聲音越來越遠,楚知漁蜷縮在被窩裡,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
後天早上正是她和雅雅、周進規劃好要離開江城的日子,為什麼偏偏要是那一天?
抽血結果如果出來了,她還走得掉嗎?
地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楚知漁知道是霍臨川送完陳醫生回來了。
她拉了拉被子,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被窩裡。
身旁的床墊陷了進去,霍臨川姿勢隨意的坐下,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去拉被子。
楚知漁還沒調整好情緒,生怕被看出什麼不妥,將被子拉得更緊。
霍臨川指尖一頓,說道:「只是抽個血而已,你不用害怕。」頓了頓,他又刻意放緩了聲音:「我會陪你。」
他陪著有什麼用?
她怕的只是抽血打針嗎?她真正害怕的是霍臨川知道她懷孕的事。
楚知漁沒有說話,抽血打針是一回事,她真正害怕的事,根本就不敢開口告訴霍臨川。
他要是知道她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懷孕了,指不定回過頭來還要找她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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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漁心亂如麻,一時又想不到更好地解決方案,便只是悶悶地開口說:「我想休息了。」
霍臨川到底也沒在這種時候勉強她,隔著被子將她摟到了懷裡,寬厚的手掌從縫隙里伸進被子,貼在她的臉頰上。
然後意外地發現她的臉頰有些濕濕的。
他有些驚詫地開口:「哭了?」
這還沒抽血呢,就提前哭上了,未免也太嬌氣了。
「沒有。」楚知漁是真沒哭,自從決定要剩下這個孩子後,她格外控制自己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臉上的淚水,應該是剛剛疼得厲害的生理反應。
「讓我看看。」霍臨川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不要,我要睡了。」楚知漁將頭蒙得更緊。
但霍臨川的力氣卻也更大,他強硬地拉開被子,接著便看到了一張讓他心裡一顫的臉,楚知漁的眼睫上掛著生理性的淚水,眼眶有些紅,臉頰因為悶了太久的緣故,紅撲撲的,嘴唇紅潤帶著光澤,讓他恨不得將她俯身吞入腹中。
他也這麼做了。
俯下身去吻她。
楚知漁微微側開臉去,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霍臨川沒有生氣,將被子拉過來,給楚知漁蓋上,低聲說:「睡吧,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霍臨川起身關了燈,離開了房間。
楚知漁重新睜開眼,被子下的手輕輕撫摸上了小腹,出神地望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半小時後。
霍臨川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來。」
霍臨川頭也沒抬,直到一股子淡淡的馨香傳入鼻尖,他略微詫異地抬起頭,看到楚知漁在距離書桌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
她穿著一條家常的長裙,肩上鬆散地披著一件外套,衣料柔軟,襯得肩背單薄。長發鬆挽著,幾縷垂在頸側,臉色還沒緩過來,透著股大病初癒似的懶和乖。
「有事?」霍臨川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問道。
「有點兒睡不著。」楚知漁低聲說,有些踟躇地開口道:「我可以玩一下手機嗎?」
霍臨川眉間輕蹙,不太贊同的樣子。
楚知漁本來就猶豫,見霍臨川這個表情,邁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來,低聲說:「不行就算了。」
她轉身就要走。
「站住。」霍臨川無奈地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從抽屜里拿出備用機,遞過去,「只許玩半小時。」
楚知漁眼睛微微一亮,面上卻極力忍著,沒敢露得太明顯。
她過去拿起手機,又低聲問道:「可以回房間玩嗎?」
「可以。」
霍臨川很輕易地就同意了。
楚知漁對這個結果似乎也並不意外,霍臨川最近在這些小事上對她格外縱容。
她拿著手機回到房間,鑽回被窩裡,裝模作樣地玩了一會兒。
十來分鐘後,她裝作隨意地站起身來,拿著手機朝衛生間走去。
「咔噠」一聲,門被鎖上。
她拿出手機,透亮的手機屏幕上印出她神情緊繃的臉龐,她背靠著衛生間的門,咬了咬唇,撥通了周進的電話。
「滴,滴,滴——」聲傳來,她從未覺得等待音有如此的漫長。
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餵。」周進的聲音帶著試探。
「是我。」楚知漁低聲道。
確認了是她,周進鬆了口氣,「怎麼這時候打電話來?出什麼事了?」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被他發現了,他讓醫生來給我做檢查……」楚知漁快速地說道,因為著急的緣故,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周進溫和地打斷了她,問道:「你先不要急,怎麼突然不舒服了?」
楚知漁靜了靜,答道:「孩子鬧,最近經常這樣。沒有大礙的。」
周進這才又問道:「那他知道了嗎?」
從接通電話起,周進的聲音就一直很平靜,仿佛她在說的只是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這樣的語氣讓楚知漁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平復了下來。
「還不知道,今天太晚了,家裡也沒有設備能做進一步的檢查。」楚知漁儘可能解釋道,「但今天晚上他已經跟醫生說好了,後天早上醫生就會來抽血……到時候肯定就瞞不住了。」
「我要不要再找個理由拖一下時間?可我又擔心被他察覺到不對……」
電話另一頭靜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只聽周進沉穩的聲音道:「我了解了一下,早上抽血,就算是加急檢測,結果再怎麼也要下午才能出。」
「按照計劃,那時候你應該已經離開江城了。」
「你不需要其他的事情,一切照舊就好。」
周進有條不紊地說著,
「你不要害怕,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只管健健康康地出現就可以了。」
楚知漁一直懸在心間的石頭這才終於落了下來。
「好,我知道了。」她鼻尖有些酸酸的,聲音有些哽咽。
掛斷電話,楚知漁熟練地刪除了聊天記錄。
按下馬桶的沖水鍵,嘩啦的水聲轟然響起,蓋過了一切細碎的聲響。
楚知漁抬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是很白,但眸光里卻已經沒了怯意,反而多了幾分堅定。
從洗浴間出來後,楚知漁又躺回床上玩了一會兒小遊戲,估摸著時間夠了,才拿著手機又去了書房。
霍臨川接過手機,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玩夠了?」
那眼神特別平靜,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可楚知漁卻莫名覺得頭皮涼涼的。
或許是她太緊張了。
她這麼安慰著自己,乖巧地說道:「沒玩夠,但時間到了。」
霍臨川「嗯」了一聲,將手機往抽屜里一放,淡淡道:「早點休息,我晚點再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