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昭帶來的消息無疑是雪上加霜,將原本就壓抑的氛圍推到了更低。
周賢和楚知漁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周賢問:「既然你已經來了,想必已經有打算了。」
「你們必須先離開臨島。」謝敬昭說道,「臨島太小了,霍臨川想找到你們,只是早晚的事。我這個糖水鋪子知道的人不少,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藏身之處。」
「那你昨晚還帶我們過來?」周賢的語氣里難得帶上了怒氣。
「以昨晚的情況,你們和我待在一起是最好的選擇,起碼現在你們的安危還在我的掌控之中。」謝敬昭儘可能冷靜地說,「我在港城還有一套別墅,那是我祖父留給我的,知道的人不多,將你們送出島後,你們就直接過去。飛機能起飛了,我會立刻聯繫你們。」
「霍臨川既然已經來了,飛機無法起飛說不定就是他做的手腳。到時候就算能起飛了,你怎麼能保證那不是陷阱?」周賢似乎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了解霍臨川的行事作風,每一句都問在了刀刃上。
謝敬昭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你有什麼辦法嗎?」
周賢也沉默了。
「我覺得你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霍臨川不是神,他沒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唐穗開口說道,「飛機無法起飛到底是什麼原因?真的是因為天氣原因還是人為操控?我們得先搞明白這件事情,才能針對後面的事情做出判斷。」
「對,我贊同。」楚知漁附和道。
「行。」謝敬昭點點頭,「這件事我已經在找人查了。我認為和霍臨川有關的概率不高。港城的航空管制,很大一部分都在沈家的管控下。沈青山很想巴結霍臨川不假,但有一定的證據證明,沈瀾珠當初發生的那些事,背後是霍臨川在動手腳。沈青山非常疼愛他唯一的這個女兒,我相信在這樣的前提背景下,他不會無條件地臣服於霍臨川。」
「沈瀾珠發生了什麼事?」楚知漁敏銳地抓到了其中讓她感到不安的點。
「在你和霍臨川離開港城後不久,沈瀾珠被人拍到和多個男人在一起的照片。照片尺度很高,而且可以看得出來是從攝像視頻里截出來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沈青山也不會同意讓沈瀾珠和我訂婚。」
謝敬昭說起這些話的時候十分冷靜克制,仿佛在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他沒有去看唐穗的表情。從唐穗拒絕他的那一刻起,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霍臨川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周賢問道。
「這就要問你了。」謝敬昭看向楚知漁。
「問我?」楚知漁有些疑惑。
「聽說沈瀾珠曾經衝撞了你。」謝敬昭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當初怎麼認識的嗎?是沈瀾珠讓我去找你的,她對你不懷好意。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糾葛?」
糾葛?
楚知漁想到了珠寶展那天發生的事情。如果不是謝敬昭再次提起,她其實已經快忘記了。
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幾句口角之爭,雖然沈瀾珠的人對她動了手,可也都打回去了。這件事不是應該早就結束了嗎?
她將那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了兩句,唐穗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她憑什麼打人?」
倒是謝敬昭,聽完這一切之後,露出了一副瞭然的模樣:「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沈瀾珠這個人性子高,脾氣傲,極其愛臉面,又特別記仇,她一定是恨上你了。所以當初才會讓我去找你。」
唐穗理不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只好奇地問:「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問題把謝敬昭和楚知漁都問倒了。
他們想起了那一個差一點就吻上的吻,彼此都不太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嗯……就是他來找我麻煩,但最後被霍臨川的人收拾了。」楚知漁避重就輕地說道。
「哦,那是他活該。」唐穗說。
「對,是我活該。」謝敬昭連忙附和道。
事情既然都已經分析明白了,那也就該行動了。
到了分別的時候,楚知漁和唐穗戀戀不捨、相看淚眼,謝敬昭不忍打斷她們的道別。
周賢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他拿好兩人為數不多的行李,開口說:
「出發吧。」
兩人於是再次啟程。
但這一次,每個人的心裡都十分沉重。
因為未來的道路是迷茫的,沒有人知道最終會走到哪一步,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順利離開港城、去到A國。
為了避免太過醒目,這一次他們沒有乘坐謝敬昭的私人遊船,而是托關係搭上了一艘公共遊船。
昨天晚上來到臨島上的有上千餘人,裡面港城本地的富豪大多乘坐自己的私人遊船離島,但也有一些外地慕名而來的人,他們會乘坐商會統一安排的遊船離島。
這個時間,遊船上人並不多。
楚知漁戴著口罩和墨鏡,周賢走在她的身前,兩人儘可能低調地坐在角落。
行程約莫三十分鐘,楚知漁卻覺得度日如年。
窗外的海水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白,遠處天與海連成一條淡青色的線,幾隻海鳥貼著浪尖掠過,又倏地拔高。船尾翻起的白沫很快被風吹散,像一道化不開的痕。
這時,突然有人出現在了楚知漁的身後。
「知漁?」那是不太確定的一道聲音,蒼老而有力。
楚知漁猛地回頭。
站在她身後的,竟然是林大師!
「老師!」她低聲叫道,聲音里是不可置信的顫抖和驚詫。
「你怎麼在這裡?」林大師疑惑地說,「你沒有和臨川在一塊嗎?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
「一言難盡。」驚喜過後,楚知漁感到一陣心慌。
她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遇到林大師是好是壞,畢竟林大師與霍臨川認識早在收她為徒之前。
她與周賢對視了一眼,轉過頭,鄭重地對林大師說:「老師,您可以不要告訴他,您在這裡見過我嗎?」
楚知漁沒有說「他」是誰,但只這一句話,林大師便從裡面聽出了不尋常的意味。
可還等不及他多問。
突然之間,原本因為遊船行駛而帶動的浪花慢慢地變小了,直到完全消失,只剩下發動機的嗚嗚聲,以及風吹過、海浪拍打船身的嘩聲。
船慢慢地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船怎麼停了?」
旁邊有人問道。
幾個身著制服的人從船頭進來:「例行檢查!」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