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武抬手接過,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綿柔,濃郁的桂皮香在口腔中散開,回甘綿長。
「確是難得的好茶。」 他放下茶杯。
林鴻也端起自己的茶盞,淺酌慢飲,屋內一時陷入安靜。
唯有牆上老式西洋掛鍾,發出沉穩規律的 「滴答」 聲,伴著滿室古物的靜氣。
片刻後,林鴻放下茶杯,率先開口:「聽說江家那小子回京都了?」
邱武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半分異色:「嗯,回來了。」
「我聽說他在魔都做生意,回京都做什麼?」
邱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沒什麼大事,應該是今天生日,所以到京都這邊過。」
林鴻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生日?」
邱武放下杯子,「嗯,低調的過,沒有大辦,今晚聽說在工體的酒吧跟幾個朋友聚聚。」
林鴻的眉峰瞬間微不可察地一擰。
又是這樣。
他心裡瞬間湧上一陣莫名的滯悶與不爽。
邱武這人最是讓人膈應就在這裡。
你說他不配合、閉口不言吧,他有時候偏偏主動遞消息。
就像今天,主動來他這裡喝茶。
甚至還主動把「江誠回京過生日」這件事坦然告訴你。
態度溫和、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仿佛毫無隱瞞。
但是你要是主動的深究的話,那就會發現.
他每次透露的都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想知道的是江家近期的布局、老爺子的態度。
而不是江誠過生日這種小事好嗎?
林鴻也沒在往下問。
林鴻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再多問也是白費口舌,他太懂邱武的做事方式了。
這人遊走在各方勢力之間,不得罪任何人,不站隊、不交底,永遠用細碎的無用消息維繫人情,用溫和的態度隔絕所有試探。
看似圓滑無立場,實則城府深得可怕。
他端起茶杯,視線落向窗外那棵蒼勁的老槐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林宸坐在角落裡,手裡的書一直沒翻。
他想起停機坪上江誠摟著克洛伊的樣子,想起他伸手捏邱易禾的臉,想起江誠說他是「暖男排墊底」的樣子。
那麼肆無忌憚,什麼都不在乎。
酒吧慶生這種方式在他們這種老牌世家裡面屬於不上檯面的方式。
如果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不會這麼做。
他的生日,從來都是在家過的。
爺爺讓人做一大桌菜,一家人吃頓飯。
拍張合照,發在家族群里,大家說幾句祝福的話。
以前覺得沒什麼不好。
但是現在跟下意識的跟江誠比較之後,就似乎覺得這樣有點無聊。
在酒吧訂個卡座,叫上幾個朋友,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這種感覺到底是怎樣的?
邱武並沒有坐多久。
跟林鴻想的一樣,他過來就是來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透露給林鴻的。
江誠在京都工體酒吧絕對不可能發生什麼事。
所以這種事跟林鴻說影響不大。
消息他傳到,人情也給到,底線又守住。
既不得罪林家,也絕不辜負江家的信任。
兩頭圓滑,兩頭安全。
林鴻壓下心底所有不爽,面上不露分毫7,起身送他到院門口。
語氣如常:「常來。」
邱武笑著回應:「一定。」
邱武走了之後林宸也從林鴻的院子離開。
走出書房,穿過走廊,出了院門的時候,林見正往裡走。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著,手裡拿著手機,看起來剛從外面回來。
「哥。」她停下來,「你怎麼在這?」
「爺爺叫我來,邱伯伯剛才來做客。」
說完林宸看了她一眼,接著開口:「今天是江誠的生日。」
聽到這,林見微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蹭了一下。
「江誠?」她抬起眼,語氣很平,「你怎麼知道的?」
蹭手機殼這個動作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林宸看到了。
林宸沒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找什麼。
接著又說:「今晚在工體那邊的酒吧,跟他的朋友慶祝。」
林見微發現林宸似乎在試探自己,睫毛有些心虛的顫了一下。
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哦。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宸沒接話,忽然問了一句:「你上次去泰國,為什麼那麼晚回來?」
林見微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蹭,是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的手停在手機殼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誰告訴你的?」
「你不用管誰告訴我的。」林宸的聲音低了一些,「這件事,爺爺不知道。我知道。」
她低下頭沒說話,看著手裡的手機,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看著她倔強的臉,林宸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