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誠「嗯」了一聲,指尖重新敲起桌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穿透力。
「可現在行業里,做風控的公司一抓一大把,銀行有自己的風控部門,小貸公司更願意找成本低的外包團隊。你們前幾年靠技術攢的那點優勢,在18年的寒冬里,還能算優勢嗎?」
而黃宗磊被問得喉結狠狠動了動,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黃依依坐在一旁,握著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緊。
原來父親每天皺著眉說的「難」,不只是缺資金,連引以為傲的「技術優勢」,在江誠眼裡都如此不值一提。
她偷偷抬眼瞄江誠,對方正垂眼整理袖口,側臉冷硬得像塊冰。
和學校里偶爾會對她笑的那個江誠,判若兩人。
大環境確實是這樣。
現在散戶不敢再投錢。
銀行又不給平台放貸。
他們這種靠「拆東牆補西牆」維持的小額貸業務。
在監管重拳下根本沒抗風險能力。
網貸平台不行了,他們風控公司更加不行。
所謂的「優勢」在行業寒冬面前,不過是自欺欺人。
垂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連指節都泛了白。
沉默了半分鐘,黃宗磊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包廂的背景音里。
「確實……現在行業不好做。,但我們公司還有兩百多個員工,大多是跟著我幹了五六年的老部下,有人要養孩子,有人要還房貸,要是公司倒了,他們連生計都成問題,而且那套磨了五年的系統和團隊,就全散了……」
「我不是不想幫。」江誠往後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腕間的手錶,語氣淡了些。
「只不過呢,我投出去要擔的風險比你想的大得多。你有員工要養,我們星辰同樣也是,做生意講究等價交換,我總不能白做這個冤大頭,對吧?」
這話像是給黃宗磊指了條明路,又像是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黃宗磊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連帶著聲音都顫了:。
江先生,只要能讓公司撐下去,讓員工有活干,我什麼都能讓。別說只是讓渡權益,就算讓我把董事長的位置讓出來,我也認!」
一旁的黃依依見狀,嘴巴忍不住的癟了癟:「爸爸...」
那是他從租小辦公室開始,熬了十二年的心血。
可現在,為了活下去,父親連「董事長」的位置都願意讓。
她想開口求江誠手下留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剛才江誠問父親「優勢在哪」時的眼神,太冷靜,太銳利。
以往看到的江誠都是多面性的。
有帥氣的,也有霸道,自然也有善解人意甚至是渣男的一面。
甚至有過幾句帶著曖昧的玩笑。
可那些畫面此刻全被眼前的「壓迫感」衝散。
原來之前看到的,都只是他想讓人看到的樣子。
真實的江誠,應該是現在的他。
是這個藏在「星辰少東家」的身份背後,冷靜、強勢,甚至帶著點不近人情的掌控欲的他。
此時她對江誠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害怕,有陌生,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對「強者」的敬畏。
看著黃宗磊眼底的懇切。
江誠的語氣依舊平靜:「黃伯伯倒是爽快。」
話說完身體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黃宗磊緊繃的臉上。
「那你說說說,如果我們星辰注資的話,你能給我們多少股份??」
見江誠鬆口問「要多少股份」,黃宗磊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半截。
攥著茶杯的手終於鬆開,指節上的泛白慢慢褪去。
深吸一口氣之後語氣裡帶著懇切。
「江少,按鑫盾現在的處境,我算過一筆帳,要渡難關,至少需要3800萬。其中1200萬用來兌付之前客戶的到期服務費尾款,穩住合作關係。」
「另外1500萬投入風控系統升級,重點優化小微企業隱性負債篩查模塊和實時輿情預警功能。」
「剩下1100萬作為流動資金,覆蓋未來6個月的員工工資和辦公成本。只要有這筆錢,我能立刻砍掉放貸業務的爛攤子,3個月內把主業拉回正軌,6個月內實現現金流平衡。」
他頓了頓,眼神里滿是孤注一擲的懇切:「為了表誠意,我願意讓出30%的股份給星辰。」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黃依依臉色「唰」地變了。
她雖然不懂財務細節。
但是也清楚這30%股份意味著什麼。
只要有了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江誠能直接進入公司董事會。
父親打拼12年的心血,從此要分走近三分之一的話語權。
黃宗磊也是沒有辦法,今年整個行業都陷入寒冬。
過去三個月,他跑遍了本地6家城商行、4家私募機構。
連民間資本都接觸過。
要麼一聽「P2P系風控公司」就直接拒絕,要麼開口就要55%以上的股份,還要求完全接管公司運營。
所以他現在自己開口讓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實不算多。
江誠緩緩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條件不是很滿意。
指尖在桌沿敲出緩慢的節奏,每一下都像落在黃宗磊的心尖上。
「黃伯伯,兩個問題。第一,3800萬隻夠『活下去』,不夠『轉型』。你說的系統升級,只夠優化現有模塊,但是我想要的卻不是活下去,我們星辰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如果我真要接手,我也會要求你們鑫盾接入星辰投資的企業庫,另外,我還會額外撥出一筆經費讓你們開數據接口,這麼算下來,30%的股份,可撐不起星辰要擔的風險。」
「而且星辰注資後,要幫你對接新的銀行資源、升級系統,後續投入的隱性成本,可不止3800萬。」
說完之後江誠抬手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而且據我所知,18年下半年,監管還會出台更嚴的風控外包合規細則,鑫盾現在的資質只夠做區域性業務,要拿到全國性的銀行合作資質,至少還得投入好幾百萬做合規認證。算下來,總注資得要一個億,才能讓鑫盾從『活下去』變成『活得好』。」
聽到這,黃宗磊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江誠算的這筆帳,比他自己的財務總監還精準。
他只想著「活下去」,卻忘了江誠要的不是簡單的投資回報。
而是對鑫盾的絕對掌控權。
可他又不甘心。
30%已經是他的底線,再多,他就真成了公司的「打工者」。
猶豫了半天,黃宗磊終於咬著牙報出一個數字,聲音裡帶著最後的掙扎。
「「江少,35%……行不行?我保證,後續所有決策都跟星辰同步,絕對不拖轉型的後腿。」
「45%。」江誠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星辰以兩個億注資,其中4200萬用於公司運營和轉型,800萬作為星辰的戰略投資保證金,另外的金錢做產鏈升級,鎖定3年。」
見黃宗磊猶豫,江誠接著說。
「這45%的股份,不僅僅只是資金,更對應星辰給的資源,我們星辰會幫你對接3家全國性股份制銀行的合作,提供合規團隊支持,還能把鑫盾的風控服務接入星辰投資的200多家被投企業。」
這話讓黃宗磊動搖了。
雖然這樣他幾乎喪失了公司的決策權。
但是總體算下來,如果星辰能帶著他們公司接入新的資源。
那看似他的股份少了,但是每一年能分到的利潤跟現在比起來現,只多不少。
這已經是現在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黃宗磊點頭,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沒問題!45就45%!只要能讓鑫盾撐下去,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可以,但我有兩個附加條件——第一,鑫盾的風控系統要單獨開闢一個埠給星辰,權限要最高級;第二,轉型期間,公司的財務和人事決策權,要由星辰派來的人共同監管。」
「沒問題!只要能注資,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作為重生一遍人,江城比誰都清楚。
18年後,純風控服務會成為金融行業的剛需。
尤其是能做小微企業隱性負債篩查、實時輿情監控的公司,會被銀行、消費金融平台搶著合作。
鑫盾只要能撐過這半年,明年的估值至少翻三倍。
現在拿幾千萬換40%的股份,實際上是撿了個未來的「金疙瘩」。
而且,有這40%的股份,他能名正言順地把星辰的風控標準嵌入鑫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