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身陷重圍,身形在甲板上輾轉騰挪,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
兩名內家高手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人掌法沉雄,每一掌拍出都帶著隱隱的氣爆之聲,武勁凝於掌心,實打實地硬碰硬;另一人則身法詭異,拳路刁鑽,專攻衛淵的死角與破綻,拳風所至,儘是咽喉、心口、腰眼等致命之處。
二人皆是明勁巔峰的修為,與衛淵在伯仲之間。
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周圍還有數十名持槍的假海警虎視眈眈,時不時放冷槍偷襲。
衛淵剛架住左側高手的一掌,右側那人的拳頭便已悄無聲息地襲至後腰。
他來不及轉身,只能猛地擰腰,將要害偏移半寸。
可即便如此,那一拳依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腰側。
武勁透體而入,衛淵只覺得腰間一陣劇痛,整條腿都險些失去知覺。
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向前衝出兩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嘿嘿,小子,撐不住了吧?"
左側那名內家高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語氣中滿是戲謔。他身形一晃,再度欺身而上,掌風如山,當頭壓下。
"現在投降,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衛淵咬緊牙關,丹田內的武勁瘋狂運轉,將腰間的劇痛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眼中殺意暴漲,不閃不避,迎著那如山的掌風一拳轟出。
"想讓我投降?做夢!"
"嘭!"
拳掌相交,一聲悶響炸響。
衛淵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湧,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而那名內家高手也被他這一拳的蠻力震得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小子,力氣倒是不小。"
可就在這一瞬,右側那名內家高手已再度攻到。他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繞到衛淵身後,五指成爪,直取衛淵的後心。
爪風凌厲,武勁凝於指尖,若是被抓實了,只怕心臟都要被生生掏出來。
衛淵瞳孔驟縮,來不及回頭,只能猛地向前撲倒,同時腳下發力,身形在甲板上一個翻滾。
"嗤——"
利爪擦著他的後背划過,撕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浸濕了衣衫。
"砰砰砰!"
與此同時,周圍的假海警也抓住機會,槍口噴吐著火舌,密集的子彈呼嘯而至。
衛淵在地上翻滾,堪堪避開幾顆子彈,卻還是有一顆子彈擦著他的大腿飛過,撕開一道血口。
短短數個呼吸,衛淵已是傷痕累累。
左臂、腰側、後背、大腿,四道傷口鮮血淋漓,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
丹田內的武勁也在劇烈的消耗中漸漸有些滯澀,運轉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而對面,兩名內家高手依舊氣息悠長,身法靈動,顯然還有餘力。
周圍數十名假海警更是毫髮無損,槍口死死鎖定著他,只待他露出破綻。
險象環生。
衛淵緩緩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鮮血順著手臂緩緩滴落,在腳下的鋼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兩名內家高手,眼中殺意未減,心底卻已漸漸沉了下去。
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
"嘖嘖嘖,真是慘烈啊。"
中年漁夫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幾分欣賞,又帶著幾分惋惜。
他依舊負手而立,站在戰場之外,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好戲。
"小兄弟,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他緩緩開口,語調從容,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若是還不肯屈服,那可就真的不妙了。我這兩個手下,手可不會一直這麼有分寸。等他們下了死手,你就算想投降,也沒機會了。"
衛淵沒有理會他的勸降,目光死死鎖定著對面的兩名內家高手,腦中飛速運轉,尋找著破局之法。
可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左側那名內家高手眼中精光一閃,身形猛地暴沖而出。
"找死!"
他暴喝一聲,一掌拍出,掌風如山,直取衛淵的面門。
衛淵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猛地側身閃避。
可他剛一動,右側那名內家高手便已捕捉到了他的軌跡。
二人配合多年,心意相通,幾乎是在衛淵側身的同一瞬間,那人的拳頭便已呼嘯而至,精準地砸向了他閃避後的落點。
"不好!"
衛淵心中暗叫一聲,想要變招已是來不及。
"嘭!"
一聲悶響,那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武勁透體而入,如同重錘擊鼓,衛淵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了出來。
"噗!"
血霧在半空中炸開,染紅了身前的鋼板。
衛淵的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強行擰腰,腳下發力,一個鷂子翻身,緊接著連連後空翻了好幾圈,才勉強卸去那股磅礴的力量。
"噔噔噔——"
他雙腳落地,卻依舊止不住後退的勢頭,踉蹌著後退了五六步,後背重重撞在船舷之上,才終於穩住了身形。
"咳……咳咳……"
衛淵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隱隱能看到青紫的掌印。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甲板。
身前,兩名內家高手一左一右,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狠戾如狼,死死鎖定著他,如同兩頭等待獵物斷氣的猛獸。
周圍,數十名假海警持槍而立,槍口密密麻麻地對準了他,金屬槍身在慘白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而在更遠處,中年漁夫負手而立,身上那股沉如淵海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如同一片無形的烏雲,籠罩著整艘船,壓得人喘不過氣。
前有狼,後有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衛淵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難道……今天真的要歸位在這裡?
他捂著胸口,感受著體內漸漸枯竭的武勁,感受著身上無處不在的劇痛,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般,緩緩漫上了他的心頭。
就在他心念如灰的這一瞬。
胸口,那枚諦聽紋身,驟然一熱!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胸口紋身處湧出,如同岩漿般順著經脈流轉全身,瞬間驅散了那股冰冷的絕望。
緊接著,一道莫名的信息,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信息沒有聲音,沒有圖像,卻帶著一股極其清晰的情緒——嫌棄。
赤裸裸的嫌棄。
"這麼點小場面都解決不了,能力給你真是白費了。"
衛淵驟然愣住。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諦聽紋身依舊安靜地貼在皮膚上,沒有任何異常。
可剛才那道信息,那股嫌棄的情緒,卻無比真實,絕非幻覺。
衛淵腦子飛速運轉,猛地一拍大腿,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對啊!
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還有諦聽傳承的通天耳和氣運神眼可以用啊!
從登船到現在,他一直死腦筋地跟對方硬碰硬,比拼武勁,比拼身法,比拼拳腳。
可他明明還有兩大神通在身,怎麼就一根筋地只知道武鬥呢?
通天耳,可聽方圓數十米內一切聲響,呼吸、心跳、血流、肌肉收縮,無所遁形。
氣運神眼,可觀人氣運,辨吉凶,看破綻,察先機。
有這兩大神通在,這兩名明勁巔峰的內家高手,在他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收縮,每一次武勁的運轉,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如此一來,他便能提前預判對方的每一招每一式,料敵先機,後發先至!
一念至此,衛淵豁然開朗。
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瞬間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面的兩名內家高手,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槍口,最後落在了中年漁夫身上。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濃,最終變成了一抹略帶癲狂的笑容。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敵人,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光芒。
"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他猛地閉上雙眼,精神瞬間凝聚在了通天耳上。
剎那間。
方圓二十米內,所有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耳中。
海風的呼嘯,海浪的撞擊,鋼板的震顫,這些背景音被他瞬間過濾殆盡。
剩下的,是對面每一個人的呼吸聲、心跳聲、血液流動聲、肌肉收縮聲,甚至是武勁在經脈中運轉的細微嗡鳴。
左側那名內家高手,心跳沉穩有力,呼吸悠長,武勁正緩緩凝聚在右掌,顯然下一招要出掌。
右側那名內家高手,心跳略快,呼吸微促,重心微微下沉,武勁遊走於雙腿之間,下一招怕是要起腿。
周圍的假海警,有人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有人還在調整槍口,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則在躍躍欲試。
甚至連中年漁夫,他那沉穩如淵的心跳,那悠長到極致的呼吸,那在體內緩緩流轉、深不可測的武勁,都一清二楚地傳入了衛淵的耳中。
一切,無所遁形。
與此同時,氣運神眼也悄然開啟。
衛淵雖閉著雙眼,卻仿佛能"看"到對面每一個人身上縈繞的氣運之色。
兩名內家高手身上煞氣濃重,氣運呈暗紅色,顯然是雙手沾滿鮮血之人;周圍的假海警氣運雜亂,有灰有黑,參差不齊;而中年漁夫身上,則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氣運,如同深淵一般,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在氣運神眼的視野中,每個人的破綻、弱點、下一步的動作趨勢,都如同標註一般清晰可見。
衛淵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暴漲。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那抹癲狂的笑容愈發濃烈。
"現在……"
他低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該輪到我了。"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中年漁夫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驟然一滯。
他皺起眉頭,目光緊緊盯著衛淵,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對。
太不對了。
剛才衛淵被一拳擊中胸口,吐血倒飛,分明已經是強弩之末,氣數將盡。
他甚至已經從衛淵的眼中看到了絕望,看到了動搖。
可為什麼?
為什麼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衛淵的神色就大變?
那眼中的絕望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自信,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甚至連他身上的氣息,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已經有些滯澀枯竭的武勁,竟又重新變得流暢起來,雖然力量沒有增強,可那股精氣神,卻截然不同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
中年漁夫想不通。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衛淵,想要從他身上找出端倪。
可衛淵除了神色變化之外,沒有任何異常。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身上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怎麼看都不像是突然得了什麼奇遇的樣子。
難道……是虛張聲勢?
中年漁夫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可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對。
衛淵眼中的那股自信,絕非裝出來的。
那是一種真正有了底氣、有了底牌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可他的底牌,究竟是什麼?
中年漁夫想不通,也懶得想了。
他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眼中的欣賞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殺意。
想那麼多沒用。
管他有什麼底牌,什麼後手,乾脆利落地將他打成死狗,到時候他就算有什麼手段,也都來不及施展了。
中年漁夫緩緩抬起手,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動手。"
"別留手了,廢了他。"
話音落下,兩名內家高手眼中精光暴漲,不再有絲毫保留。
"殺!"
二人暴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鬼魅般暴沖而出。
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武勁運轉到極致,掌風拳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直取衛淵而來。
這一次,他們下了死手。
掌掌致命,拳拳殺招,再沒有半分留手。
周圍的假海警也紛紛扣動扳機,密集的子彈呼嘯而至,織成一張火力網,將衛淵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一時間,殺氣沖天。
衛淵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只是靜靜地看著衝過來的兩名內家高手,嘴角那抹癲狂的笑容愈發濃烈。
通天耳中,二人的心跳、呼吸、肌肉收縮、武勁運轉,一清二楚。
氣運神眼中,二人的招式軌跡、破綻弱點、下一步動向,一目了然。
左側那人,右掌凝聚了七成武勁,直取自己的心口,看似兇猛,實則左肋下有一處破綻,武勁運轉到那裡時會有一瞬的滯澀。
右側那人,左腿蓄力,下一招要起側踢,目標是自己的腰眼,可他起腿之前,重心會先向右偏移半寸,這半寸,便是破綻。
還有周圍的子彈,每一顆的軌跡,每一聲槍響的時機,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切,盡在掌握。
衛淵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武勁再度運轉起來。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而是迎著那兩名內家高手,悍然沖了上去。
身形如電,氣勢如虹。
"來得好!"
衛淵暴喝一聲,眼中精光暴漲。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