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三十二章 哈羅德

第三十二章 哈羅德

2026-07-25 11:46:26 作者: 小夕歲

  高登報完點,薇拉迅速起身。

  水下的東西察覺到不對。

  河面鼓起,黑水炸開,一頭大深爪魔衝出水面,長爪掃向薇拉腰腹。

  她整個人迎著爪風往前,左腳在船板上一踏,窄船猛地下沉,右腳順勢踢出,砸進深爪魔胸口。

  砰!

  與其說是踢,不如說是一發爆錘!

  深爪魔胸腔瞬間塌陷,背部鱗片則炸開一個錐形缺口,破碎肋骨與暗紅內臟從中一齊噴出。

  怪物飛出十幾米,砸進河裡,只留下一個迅速被水填平的窟窿。

  「——」草叢裡的濕腳人大腦一片空白。

  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薇拉已經躍上左側水岸。

  濕腳人倉促開火,槍口噴出一團烈焰。

  鉛彈撕碎幾根蘆葦,只打中她的一角殘影。

  硝煙瀰漫。

  濕腳人沒來得及動,霧中閃出一個高挑身影,貫穿他的肋骨。

  薇拉用力向上,重劍將濕腳人整個挑離地面。

  他的身體沿劍鋒下滑,胸腔被自身重量繼續剖開,張開的嘴只來得及吐出一團冒熱氣的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

  「去死!」兩個拿斧頭的濕腳人朝薇拉劈去。

  薇拉拔劍轉身,腰胯帶動重劍橫掃。

  重劍揮舞如巨斧,擊中一人頭顱,瞬間將其頭骨打致變形,連著一截頸椎飛出,迎面砸中另一人。

  「哇啊!」

  濕腳人嚇得坐倒在地,臉上全是同伴鮮血。

  他眼巴巴地抬起頭,薇拉高舉黑色貫刺,向下一揮,殘忍亦仁慈。

  最後一隻深爪魔剛跳下牆,轉頭就看到滿手鮮血的薇拉。

  在它短暫的一生中,這可能是最接近開智的一刻。

  薇拉一劍洞穿,將它從地面掀起,甩向牆壁。灰綠軀體撞上磚牆,周身骨骼齊聲塌陷,軟軟滑落在地。

  她回頭,地上一個濕腳人抽了兩下,於是過去補了一腳。

  戰鬥結束。

  此時,獵槍的硝煙才剛剛散卻。

  薇拉甩去劍上鮮血,轉身走回水邊,把高登接到岸上。

  「我覺得,不跟你說,你也打得過他們。」高登說。

  「誇獎?」薇拉歪頭。

  「是。」

  「可以多說點。」

  他們踏上石階。

  推開泵站內部大門。

  裡面很寬,左側是鍋爐房,裡面紅光翻湧,三台臥式鍋爐並排趴著,蒸汽管道從鍋爐頂部伸出。

  右邊是泵塔,巨大的搖臂梁橫跨半空,隨著蒸汽機運轉緩慢起伏。連杆帶動設備在深井中一上一下,把整噸河水送到高處。

  再淋至大廳正中。

  ……一隻巨大的蚌殼上!

  它有一輛車那麼大,外殼灰白,殼面生滿一圈圈年輪似的紋路。據說這就是硨磲魔的外殼,刀槍不入。

  十六根鐵鏈從穹頂垂下,鉤住蚌殼兩側,把它懸在半空。

  取水管改接成某種儀式的一部分,黑水經由鑄鐵管被不斷抽進蚌殼頂部,管口插入殼縫,像給一顆畸形心臟輸血。

  蚌殼每隔數息輕輕收縮,殼縫裡擠出溫熱水汽。

  白霧帶著淡淡腥甜味,在地面鋪開,無論氣息還是性狀,都跟溫床的羊水非常相似。

  透過縫隙,高登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裡面舒展。

  這是個……蚌人。

  高登盯著那隻蚌殼。

  他見過魚教徒長著鰓、長觸鬚,但外接蚌殼又是另一碼事。

  蚌殼輕輕張開一線,裡面傳出聲音。

  「高登·維克。我一直在看著你……沒想到你會主動游到我面前。」

  「兄弟,我坐船來的。」高登說。

  蚌殼縫隙變大,猩紅殼肉在裡面蠕動,內壁像生肉剝開。


  殼中蜷著一個人影。

  哈羅德·韋德。

  他已不像蒙福特家的僕人,那張臉泡得發脹,皮膚呈現水母般的半透明,脖頸兩側裂開六排細鰓,每當呼吸便一齊翕動。

  此時,他手裡捧著一塊彩色透明鱗片,整體躺在蚌中。肩胛骨異常隆起,兩團軟骨正試圖從背後鑽出。胸腹則黏在蚌上,以強韌的閉殼肌相連。

  「老巴茲向你問好。」高登沒忘。

  「老巴茲……」哈羅德在蚌殼內部舒展,「一個懦夫,抗拒恩賜……」

  「你讓水猴子去蒙福特祖宅搶聖匣,自己卻躲在後面。」高登說,「如果拒絕恩賜算懦弱,那不敢親自取貨算什麼?」

  「聖物不是你能理解的凡間器皿。」哈羅德慢慢地說,「而蒙福特家族……需要懲罰……那種傲慢……把聖物貼上標籤,放進玻璃櫃。屠殺我們的親人……」

  「殺嗎?」薇拉問。

  「等會兒,我要套話,一般敵人這種時候都會一直給關鍵信息。」高登小聲說。

  哈羅德笑起來,那聲音在殼內來回反彈。

  「黑水會重塑我的遺憾,新殼會保護我的新生,潮汐生誕即將完成。」哈羅德在蚌內顯得非常自在,「等我再次睜眼,刀、槍與火都只能跪在殼外。我會重新降生,我會脫離死亡,我會成為——」

  「先別急著成為。想想你的兄弟姐妹。」高登說。

  「你……」哈羅德的聲音停住。

  高登繞著蚌殼走。

  「你拜請銀魚匣的力量,召來一群水猴子擾人清靜。現在它們被做成了一鍋鍋藥劑。」高登說。

  蚌殼裡安靜了。

  「你的小弟章魚臉,拿著我畫像、偷偷跟蹤我。」高登說,「現在是個教學樣本,為人類發展做貢獻。」

  蚌殼裡傳出一聲壓抑的怒吼。

  「外面那些濕腳人聽你的吩咐守在周圍。」高登說,「可惜他們的主要貢獻是,驗證了人被殺就會死這回事。」

  「你們這些……岸上的蛆蟲!」

  蚌殼猛地合攏,鐵鏈劇烈搖晃。

  砰!

  蚌殼不留一絲孔隙,像銀行金庫鎖死的大門。

  「你看,又急。」高登說。

  薇拉走到大蚌下方。

  觀察片刻後,她用力往上揮劍,黑色貫刺擊中殼面。

  叮——

  劍尖滑開,只留下一道淺得近乎羞辱的白痕。

  「拒絕癒合的傷口」是咬了進去。

  但這是個蚌殼,它本來也不需要癒合。

  「刺不穿。」薇拉說。

  「你的劍只配切開岸上的肉。刺不開我的外殼。」哈羅德揶揄,聲音在蚌殼裡聽起來格外沉悶。

  高登仰頭打量。

  【異魔外殼。它建議你再使點勁。】

  儀式……

  高登仔細觀察。

  大蚌內部散發溫床羊水的氣息,顯然是哈羅德早先當僕人的時候暗中收集的。

  吊著大蚌的鐵鏈上則有一些細細光線,暗示某種靈性印跡。

  而哈羅德手裡捧著彩色鱗片。

  顯然這是一套完整的密教儀式,每個結構都有其用途,催生出了某種難以理解的現象。

  巨蚌刀槍不入、薇拉短時間打不開、儀式繼續會完成,可能是幾天後,也可能是下一秒。

  「怎麼說?」薇拉觀望。

  「……問題不大。」高登說說這句話時已經開始往外走。

  兩人返回,把裝炸藥的木箱搬進大廳。

  打開木箱。

  【導火索。它正在等待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雷管。小東西,大脾氣。】

  高登取出雷管,插入藥卷,又將數包炸藥捆緊,墊上防水布。

  「我要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哈羅德。」高登宣布,「它是人類的雷霆,不在乎你是僕人、聖徒、胚胎,還是一隻特別有宗教追求的蛤蜊。」


  「你敢褻瀆新生?」哈羅德看不清外面發生什麼,但感覺高登在做什麼特別瘋狂的事。

  「這個位置不錯。」高登評估,「知道嗎?這裡有五磅炸藥,裝藥量足足的。」

  「它不可能破壞外殼。」哈羅德說,「它是被祝福過的。」

  「你誤會了。」高登抬頭,「我不想打開它。我又不是廚師。」

  「……?」

  「關鍵是『震動』,裡面的那個你,我看還是肉做的啊,炸魚的原理也是如此,我們在水下一次震盪,會把魚給震暈,震到內臟破碎……」

  哈羅德愣了一下,轉瞬間又理解。

  「你不能!你不知道我將成為什麼!我是被黑水承認的人!我是殼中之子!我是——」

  「背蚌殼的先生。」高登說,「歡迎來到工業時代。」

  他點燃導火索。

  火星嗤地咬住藥線,沿引線飛快鑽向炸藥包。

  「走!」高登喊。

  薇拉把他撈起來,踏碎一塊地磚,整個人帶著他掠出十幾米。高登只感到天旋地轉。

  爆炸來自蚌殼下方。

  轟!!!

  熾白火光吞掉大廳。

  蓄水池猛然爆開,所有玻璃窗同一瞬間炸成閃亮碎雨,帶著細碎月光飛進黑水河。

  主水管從接縫處撕裂,數噸黑水像一條被砍斷的巨蟒臨死時甩動身體,從高處狂噴而出。

  蒸汽管被飛出的鐵鏈砸斷,白色高壓蒸汽發出刺耳尖嘯,橫掃整座大廳。

  吊鏈炸斷數根,巨大蚌殼在半空猛烈傾斜,撞上主水管,隨後重重落地。

  衝擊波暴怒砸向四面八方,越過牆壁和大門,把高登和薇拉一同掀飛。

  火光、水汽、磚石,和哈羅德的咆哮,一起在黑水河畔升上夜空。

  ……

  高登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在倫德尼姆。

  接著他開始痛,說明問題不壞。

  「咳——」

  高登爬起來,耳朵里嗡嗡響。

  泵站大廳已經面目全非。

  主水管爆裂,扭曲鐵皮仍在向大廳澆水,鍋爐房的火焰明滅不定。

  【水管。它終於找到表達壓力的方式。】

  蓄水池邊緣顯著崩塌,碎石滾進黑水,發出咕咚咕咚。

  「你沒死。」薇拉說。

  薇拉站起來,臉上被碎片劃出一道口子。

  「這句聽起來不像安慰。」高登說。

  「能走?」

  「如果哈羅德沒被炸死,我還能跑。」高登說。

  高登抬頭看向大廳中央。

  巨大蚌殼砸在地上,灰白殼面裂開一道縫隙,從裡面噴出一股股熱腥味。

  「死了嗎?」薇拉問。

  「我……」高登的眼睛好疼。眼裡出現許多錯誤的信息。

  蚌殼內部有東西在閃。流動的灰光,骨白的細線,黏稠的黑色水影,似乎還有一團還沒來得及命名的肉,被誰從母親腹中一腳踢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