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
「蒙福特小姐,伯爵大人詢問二位是否休息妥當。」
「快了。」夏洛特抬起頭喊了一聲,然後又低頭繼續親, 「聖約蘇亞在上,我現在真不想出去。」
「為啥?」
「好像一打開通往外面的門,他們就會衝上來把你綁走。」夏洛特看向門外,大廳里到處都是等著對高登下手的人。
與外面的勾心鬥角相比,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未來,反而更幸福。
「沒事,我知道怎麼應付。」高登安慰。
「這麼快?」
「我只是累了,又沒有變笨。過會兒我會羅列各方勢力報價,看看他們想給我什麼,是一次委託呢,還是技術背書,或者長期合作......我這個人能提供很多價值,但也需要預約,也需要讓他們比價。」
「讓我來幫你吧。」夏洛特貼近高登臉, 「往後我們得一起面對這些事。」
「沒問題。」高登撫摸她的小臉, 「往後我要天天給你檢查身體呢。」
兩個人又吻了一會兒,然後才各自坐直,整理儀表。
夏洛特拿出手帕擦臉,掏出化妝匣,對鏡檢查自己的唇膏是否變亂,然後對外應答。
「好了,維克先生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我們馬上出來。」她起身。
「接下來去哪?」高登一邊起身,一邊說服自己那缺乏紀律性器官服從大局。
「去我家吃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記住了。7月13日。」
「好好。」
夏洛特整理好裙子,在出去之前,最後一次把高登黑領結拉正。
看著她如此用心,高登不由得點頭。
「你做得很好。」高登輕聲說, 「源質選得也好。」
夏洛特沒抬頭,只是微笑。
「嗯。我知道。」
他們重新打開厚重的貴賓室大門。
外面世界的氣息涌了進來,香水味,酒精味,還有上千人呼吸混合的熱氣,最後是層層疊疊的人聲。
紅光餘暉久久未散,老實說,因為之前視力受損,高登壓根看不見煉出了什麼這那的紅色,只是別人一直復讀他才聽見「真紅」 。
現在抬頭仰望,赤紅光華像晚霞殘片一樣緩慢游移。
賓客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高登,樂隊早已停止演奏,大廳卻更加喧鬧。一位鬚髮皆白老鍊金術師因為過於激動而倒下,給擔架直接抬了出去。
「維克先生出來了!」
「就是他!」
「真紅煉製者......」
「他恢復了嗎?」
高登向他們簡單致意,人潮剛有合攏的趨勢,他就熟練地避開幾個銀行家,律師和記者,快速走位,去找他真正要談人。
伊莉莎白穿著剪裁優雅的奶色禮服,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香檳,目光溫和,就像一尊聖母雕像。
「維克先生,今晚之後,所有人都要重新認識你。你準備如何描述今晚的奇蹟?」她說。
「我要感謝帝國,感謝帝皇,感謝慷慨卿大力栽培,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能煉出這麼好的源質。」高登立刻開始忠不可言表態。
「嗬......這是為官方通告準備的說辭?是帝國的教育和社會的支持才有了現在的你?」伊莉莎白饒有興致地看著高登
「是的,常有的事。」
「......很好,明天會有很多信件和邀請函送到你這裡,其中有些會非常慷慨,讓你忘記自己原本想過什麼樣的人生。」伊莉莎白稍稍側身,給高登讓開道路, 「去吧,維克先生,今夜剩下的時間屬於你。」
「感謝。」高登行禮告辭。
高登又找到溫斯洛教授,羅蘭德校長在他旁邊。
「教授。」高登向溫斯洛致意。
「來的好。這位是羅蘭德,獵人學校校長。然後也要向漢密爾頓校長致意。」溫斯洛引薦,避免高登把他們當成隨機出現的路人。
「噢,兩位校長好。」高登點頭, 「教育最光榮。」
「高登,你是本校驕傲。」漢密爾頓校長簡短地認可, 「我們剛才還在談論你的煉製技術,赫爾曼大師認為,你一定擁有一套遠超現行標準的源質活化法。」
「都是溫斯洛教授教我的。」高登手指教授。
「?」溫斯洛皺眉。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溫斯洛。
一名鍊金學大師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溫斯洛教授,您不僅精通源質博物學,也洞悉了一種高妙的煉製法。」他感慨。
「我只教他一種方法,現行標準的三重析離法。」溫斯洛解釋。
「不止。您傳授了我嚴謹的研究方法,詳盡源質知識,以及對未知事物保持懷疑的科研精神。如果沒有您,我最多把那枚源質煮熟。真的,教授,真心感謝。」
溫斯洛盯著高登,按了按額頭。
他顯然知道高登正在把一半的榮譽和輿論丟給他,也知道明早就會有記者來追問他是怎麼培養出這樣的「人才」 。
但......他認可。
「你做得很好。」他慢慢地說, 「把全過程整理出來,好好記住那種感覺。」
「謝謝教授。」高登向溫斯洛致意。
在幾名蒙福特家族護衛保護下,高登走向出口。
在正門附近,他看到伊芙穿著一席少見的暗紅禮服,裙子的顏色像深紅酒液,貼合豐腴優雅的身形。
「做得真好。」伊芙為高登輕輕鼓掌, 「難怪你有拒絕......他們底氣。」
「我一直都有,只是今天充分證明了一次。」
「要小心。」伊芙看了眼大廳的天花板,真紅光芒在最後一次閃耀後退卻, 「從今天開始,你的命途會被許多人盯上,有人想與你同行,有人想替你選擇道路,也有人會覺得,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折斷你的腿,再把你送進實驗室。」
「我有計劃,一個大計劃。」高登一邊比劃著名他那個計劃有多大,一邊走過伊芙, 「謝謝你的提醒。」
「我相信你有計劃。」伊芙臉上露出笑意,她向高登與夏洛特致意,接著退後一步。
走到門口,記者們帶著鋼筆和記事本狂湧上來,蓄勢待發。
「維克先生!再試一次吧!」
「是誰指導了您工作?」
「蒙福特家族和您簽訂了獨家合約嗎?」
「您是否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赫爾曼大師?」
「您和蒙福特小姐是什麼關係?」
最後一個問題落下時候,夏洛特明顯挽緊高登胳膊。
高登挺住腳步,看看左邊,看看右邊,記者們的面容在煤氣燈下看著格外嗜血。
「夠了,我今晚回答了太多問題。剩下答案涉及商業機密。」高登大手一揮,隨後大步往前走,不回頭。
「維克先生!」 《倫德尼姆晨報》記者高喊, 「只回答一個!我們在報紙上該怎麼稱呼您?您有什麼尊名嗎?」
高登大步往後退,面對所有記者。
「就寫......『真紅鍊金術師』高登·維克。給我用最大的字號印上。」他用力點頭。
記者們唰唰記下這個名字。
家族護衛分開記者,在人群中清出通道,高登大步向前。
他身後是一座見證了奇蹟展廳,是數千名仍在議論他名字賓客。
溫斯洛教授臉色嚴肅,背著手凝視高登。伊芙站在門邊,金色眼眸映出高登身影。慷慨卿伊莉莎白舉起酒杯,對他遙遙祝賀。
在他身旁,夏洛特戴著盛夏冠冕,始終拉著他的胳膊。蒙福特伯爵步伐沉穩,不怒自威地擋開試圖套近乎的人。
在他面前,一張張名片爭先恐後地遞過來,每個人都渴望讓高登多看他們兩眼。
五月廣場夜風迎面吹來。
這一刻,高登真切意識到,自己正經歷人生中最美好的夜晚。
蒙福特家豪華馬車正在等待。
【昂貴的馬車。很高興為你服務。】
四匹黑色駿馬做好準備,車廂漆黑,門板上寶劍白獅紋章擦得清晰無比,能照見人影。
伯爵,夏洛特和高登共乘。
高登轉頭對人群最後揮了下手杖,隨後踏上馬車,坐上軟座,往後一仰,長出一口氣。
「走。」伯爵命令。
「成名原來是這種感覺。」高登閉上眼睛,良久才重新感到一絲實感。
剛才他一直感覺整個人輕飄飄,像是被吹上了天。
現在他只覺得又餓又渴,腦袋迷糊,很困,但怎麼都睡不著。他需要吃一點,喝一點,最好再找個人抱一抱。
夏洛特適時地從父親身邊坐到高登那一側,讓他的肩膀靠住自己。
「......」蒙福特伯爵側頭看向窗外,馬車正艱難地穿過人群,隨後駛上主街,前往金獅大道。
「伯爵閣下,回去的路可能更難。今晚太不平凡。」
伯爵也很清楚。
高登離開五月廣場這一段路,通常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
「......還好,也差不多了。哎......好久沒有這麼做了。」蒙福特伯爵深吸一口氣,放下文明杖,驅動源質。
【黃金譜系:不朽家族】
低沉的號角聲從夜空中響起。
高登忽然看到無數光芒從石板路下升起。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他們最初只是無面目的輪廓,繼而顯現出甲冑,鎖鏈甲,板甲,軍裝或獵人的風衣。
有人攜帶著中古長劍,有人攜帶燧發火槍,有人高舉軍旗。一名女貴族騎在純金戰馬上,手中高舉長矛。還有那些出身於蒙福特家族,曾留下自己名譽和傳奇獵人,帶著各自武器,行走在車輪兩側。
他們的身形都由半透明金光組成,形成一支不可撼動的軍團。
車廂外,一名披著紋章斗篷的老騎士策馬來到窗前,對蒙福特伯爵,夏洛特和高登各自看了一眼。
「......」夏洛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這個家族的血脈最終流淌在她身上。
老騎士點點頭,抬劍直指前方。
整支軍勢隨之移動,護送中央蒙福特家馬車開上金獅大道。
旁邊的路人紛紛避開,巡警摘下帽子,咖啡館裡顧客推開窗戶,酒館裡醉倒的人也被同伴抓起來,看著這支穿過夜色的金色軍隊,這是足夠吹噓半輩子的奇觀。
暗巷裡窺視仍然存在,卻不敢靠近,屋頂上那些安靜的影子權衡再三,沒有貿然攻擊。後方尾隨馬車也放慢動作,觀望形式。
「伯爵閣下一直這麼強嗎?」高登好奇。
「今後會是這樣。」蒙福特伯爵沒有睜眼。
過不多時,蒙福特宅邸出現在街道上。
高大鑄鐵門完全敞開,護衛們列隊來迎接,房屋本身也是燈火通明,溫暖光芒向外放射,照亮庭院和道路,歡迎他們歸來。
馬車停在大門前。
蒙福特伯爵深吸一口氣,解除能力。
黃金軍隊從隊尾開始消散,最後離去的老騎士在夜風中收劍致意,向仍不死心的敵人們投去警告注視,隨後連人帶馬化為細小光點,消散無蹤。
僕人們拉開車門,高登跳下車,感受著蒙福特家外夏夜涼風,如釋重負,第一次產生回到安全地方舒適感。
他們剛走進前廳,侍女們便迎了上來,給夏洛特取下手套,摘下冠冕,存放於精美的水晶托盤上。
她抬起腳,她們給夏洛特脫下皮鞋,換上鬆軟灰色便鞋。
高登感覺都不用動,自然有人給他脫下外套,替他拿手杖。
還有穿黑白女僕裝女僕送來熱毛巾和檸檬水,給高登擦面,補充水分。
「走吧,該吃蛋糕了。」夏洛特踩著軟鞋,搖搖晃晃地走進餐廳。
高登剛進門,就看到一個比他還高大蛋糕在等待。
【蛋糕。據說蛋糕店裡賣蛋糕。】
它有三層,最底下是黑森林蛋糕,中間是檸檬奶油蛋糕,最上層則是純白蛋糕,覆蓋著厚厚糖霜,中間插著二十根細蠟燭。
放平常,出於健康考慮,他不太想吃這種讓人血糖爆炸的東西,但今天畢竟是個大日子,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該許願寶寶。」高登兩手背在身後, 「有沒有想好什麼願望。」
「我得先聽到你的祝福。」
「祝你生日快樂......」
「更誠懇一點!」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這已經很誠懇。」
「爸爸呢?」夏洛特轉向父親。
「祝你生日快樂。」蒙福特伯爵說。
「哎哎。」夏洛特按了按自己的額頭。這兩個男人。
她走向前。
僕人們把煤氣燈都熄掉,最後只剩燭火照亮夏洛特臉。
夏洛特開始在心裡許願。
—— 「祝爸爸身體健康......希望媽媽平安......祝高登在355年發大財......」
隨後,她爬到凳子上,一口氣吹滅蠟燭。
「好!」高登大力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