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王的形象在虛空中逐漸成型。
那是一尊坐在河邊，獨釣萬古的神秘存在，人、魚、船隻和城市在它腳邊匍匐，接受某種沉重的教誨。
伊芙檢查最古老的洛格里斯祭文，檢查聖約蘇亞時代的討伐記錄，追溯黑水隱修會流傳下來的童話和兒歌。
十分鐘過去，伊芙抬起手，書頁分門別類放好。
「漁王會精神支配祂的下屬，使人不生反叛之意。也有信息確認，漁王會把祂的下屬逐漸轉化為水生動物。但沒有任何信息暗示，漁王可以無差別地溶解生物，或把生命回歸原始狀態。所有的漁王神話只談論祂如何統治或保護倫德尼姆。」
高登轉向返生母液。
「這東西跟服從無關，它把人弄消失了，不存在的人怎麼服從？」他沉思。
「對，所以我猜漁王是從別的高位存在那裡取來了這種力量，這東西大概率不是漁王的原生權柄。」
「它會吸引人，讓人魂不守舍。」
「所以它至少有一部分『支配』的權柄，顯然漁王用什麼聖器污染了祂偷來的東西。」
高登腦海中的那張網裡，幾個節點明滅起來，有的又互相連接，有什麼東西終於說通了。
「銀魚聖匣。」高登轉向伊芙，「你說那是漁王的四聖器之一，一個匣子？」
「是的，正確的名字叫『育孕的聖匣』。」
高登迅速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聖匣：漁王的寶物，用於生育或保存什麼東西。】
【析出物：聖匣分泌物，具有定向誘導、支配水生生物的力量。】
【未知大源質：疑似漁王從某個地方弄來的東西，具有讓一切生命溶解並回歸原始狀態的力量。】
【虹彩水：讓一切生命溶解，又對人類有誘導作用。】
【污染的黑水河：稀釋過的虹彩水，喝太多會感染黑水綜合徵。】
高登放下筆。
「也就是說，漁王把弄來的大源質放在它的寶貝匣子裡，利用聖匣分泌物給那枚源質附加了支配的性相，拗變成它自己可以利用的東西。之後，大源質不斷向黑水河分泌虹彩水，濃度高的時候直接融化人，濃度低時造成黑水綜合徵。」
而扁豆……也只是大型源質留下的餘波！
它本身該多大啊，可能都不止大型。
伊芙看著高登整理出來的答案。
他們距離黑水河之謎的答案從未如此之近。
「所以歸根結底，我們要弄清楚漁王從哪裡弄來了如此神的大型源質。」伊芙將目光轉到虹彩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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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高位存在？」
「對，高位存在的領域中有著種種玄妙與神，祂們自詡『愛昂』，居住在光界。漁王被聖約蘇亞打敗後始終垂釣，可能就是從高位存在那裡釣取能療傷的寶物。」
「我們要設法聯繫那個高位存在，它會把漁王當成一個小偷。對了，寧寧……！」高登想到這個名字。
泵站里出現過愛吃哈羅德醬的美人魚，隱修會試圖追殺「寧寧」，美人魚鱗和神聖結晶鹽共享一種色彩，漁王的力量來自外部高位力量。
這些信息現在指向同一個名字。
「寧寧？」伊芙抬頭。
「黑水隱修會一直在找一個叫寧寧的東西，排除所有亂七八糟的答案和我們尚不知道的東西，我現在非常相信那是一條……美人魚。」
「啊，美人魚是愛昂『巴力』的眷族，偶爾會被誤認為異魔。這一切都說通了，也許寧寧就是來這個世界上討伐漁王、替那位神明找回寶物的使者，因此黑水隱修會不打算讓她靠近漁王。」伊芙很自然地點頭。
「天啊，學姐！」
「啊？」
「遇到你之前我簡直在這個世界上瞎忙活。」高登震驚了。
現在情況就很明朗了。
找回萊斯泵站那天遇到的美人魚，就能找到打敗漁王的最強助力。
寧寧！
這個名字多麼悅耳，聽起來完全能一拳把漁王打飛。
原來他一開始就遇到了問題的答案，現在的目標從搜索整條河，變成了找到一條人魚。
伊芙笑了笑。
「那有什麼東西能回饋我的呢？我看你這個人的情感還是非常豐富的嘛……」她伸出手指，在高登的心口轉了轉。
伊芙的眼眸仍然看著高登。
那雙純金的瞳孔顯既溫柔又專注，耐心等待高登的回答。
她越是克制，高登越能模糊感受到，在那端莊外衣下藏的是怎樣一副成熟鮮活的身體。
「太好了，太好了……」高登努力集中注意力，「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設計特效藥。」
「自從你那天在教授家提出想法後，我自己也做了幾次測試。」伊芙在紙上寫下幾行內容。
【第一階段：照徹】
【外用光相靈性結晶粉末一組，固定超凡侵蝕，塗抹在明顯患處，使異常反應顯現並暫時固定，避免它繼續在體液中游移。持續日曬可以代替這一過程，太陽是光源的最直接表徵。】
「意味著對於老百姓來說，治療成本可以很低，遠離陰雨綿綿的倫德尼姆，到陽光好的地方去待一會兒。」高登很高興。
「當然，但現在嘛……」伊芙看了眼外面的暴雨，又回到紙上，「接下來是鹽、促進代謝和補劑，是你擅長的部分。」
高登提筆往下寫。
【第二階段：口服改性沉澱鹽，捕獲侵蝕因子，將其吸附捕獲，形成人體可排出的水溶性絡合物。】
【第三階段：以溫和利尿為主、發汗為輔，促使絡合物通過肝臟、膽和腎過濾離開人體。利尿、發汗可用杜松子和蒲公英提取物、姜提取物。】
【第四階段：用檸檬味能量糖漿，補充糖分、電解質和熱量。】
「為什麼要檸檬味？」伊芙觀察。
「藥只有進入患者嘴裡才叫藥，如果他們捏著鼻子不喝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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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同意。
現在，真正的黑水綜合徵診療方案已經出現了雛形。
高登繼續往下拆分。
先做體外實驗，確認到底怎麼讓改性沉澱鹽與鱗鹽產生絡合物，同時不破壞血細胞和腸黏膜。再做動物實驗，隨後才是臨床檢驗。
每次配方都需要建立標準，原料必須規範……高登繼續寫下他的狂想。
過去的鍊金藥物通常憑鍊金師判斷火候，而高人公司的產品必須標準化，每個步驟都清晰明確。
一個小時後，桌上已經堆滿了研發計劃，高登已經做了足夠明確的指示，接下來只要交給小弟們忙活。
伊芙看著那些紙張，目光中浮現出少見的滿意。
「這會成為你那高人公司第一個拳頭產品，能賺錢，救人，也能削弱黑水隱修會。」
「真紅鍊金術師維克代言，不喝白活的拳頭產品，漁王在水底睡了太久，完全不清楚現代社會是個什麼樣子。」
高登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越看越高興。
特效藥有了方向，漁王的力量有了源頭，寧寧從一團亂麻里露出了魚尾巴。
伊芙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此刻，高登根本不像地下世界裡描述的那樣強大、險惡或詭計多端，也不像那個總是胡言亂語的年輕人。
他眼睛明亮，不停翻看自己寫下的紙頁，仍然年輕，仍然求知慾十足。
真是……美味。伊芙舔了下嘴唇。
這種成長速度，讓人食慾大開。
作為學姐，守護學弟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既然我幫你找到了這麼多答案，你是否也願意幫我煉製魔藥？就是你上次給我的那個……」
高登記起來。
【熔燒的小型源質「積熱的一點」，可用於快速升溫和熱量積累，也使人的性情更加開朗和奔放。】
「你還沒找人煉製？你說你認識……」
「原本是有預約的，可見過真紅後，誰還會甘心把命運交給庸碌的小人物呢？」
她向前走近一步。
「改變我的命運吧，高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