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清楚,真紅可不是每天出爐的白麵包。」高登提醒。
「我不追求真紅,我只要求由你來做,你,只有你。」伊芙頭一歪。
「為什麼?」
「魔藥會進入我的血液,我希望那裡留下的是你的判斷。」
高登感覺很受信任。
「還得考慮源質之間的相性,學姐體內的源質……似乎沒有達成平衡?」
「倘若我體內源質達成均衡,我也不會徹夜渴求燈火。我記得所有讀過的書,卻偶爾會忘記自己為什麼在乎它們。」伊芙輕笑。
誠然。高登也意識到。伊芙明顯怕黑,也可能有一些其他的小毛病。
她現在展示的兩枚源質,一枚傾向燃燒和點亮東西,另一枚代表著知識和記憶,就像一把火在圖書館裡爆燃,肯定沒什麼好結果。
想到這,高登又覺得貿然給伊芙提供「積熱的一點」,可能會導致平衡進一步崩壞,讓火焰燒得更旺,把她心裡的知識燒為灰燼。
想做出正確判斷,高登必須先檢查伊芙體內有什麼源質。
至於檢查方式…… 高登的目光從伊芙的領口挪開,正直地看向實驗桌。
「學姐,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我們明天去蒙福特家的鍊金實驗室煉製魔藥,到那時候你再判斷也不遲。」高登也要煉製他自己的回生之潭。
「嗯……」伊芙若有所思。
在給別人提供力量這方面,高登非常謹慎。
他平復一下思緒,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特效藥研發上。
高登打算調動社會各界一起來參與,省得他自己費勁。
「讓溫斯洛教授拿到研究資金,雇一群無所事事的研究生幫我驗證,異魔事務署提供安全保障,議會和公共衛生機構提供輿論支持,高人公司負責居中協調,我們要把產學研一體這件事給擊穿打透。」
接著,高登起草信件給溫斯洛教授,闡述他從研究目標、藥物生產、臨床準備到成果歸屬的所有規劃,打算動員數百人參與此事,絕不單打獨鬥。
高登自己只負責提問題,掌握關鍵工藝,在各種權益文件里簽上他的大名,然後抱著專利證書等金鎊來敲門。
教授會有經費,大學會有論文,事務署有解決方案,議員有政績,衛生機構有療法,高人公司有錢。
「你替所有人都安排了去處。」伊芙看著信紙。
「人與人的合作就像拼桌吃飯,志趣相投只能讓大家賞臉坐下,還得確保每個人盤子裡都有他們想吃的東西。」 「教授會糾正你的格式。」
「教授的快樂就來自於糾正格式,不給他留幾個問題,他會很無聊。」高登繼續寫。
由此,高登將這些事轉包出去。
他只會在關鍵節點檢查結果,拍板大方向,在小弟們熬夜肝出來的方案上簽字,提供來自真紅鍊金術師本人的誇讚或批評。
高登把信件分門別類準備好。
這樣特效藥就會進入正式研發流程。
哪怕高登從今天開始裝死,也會有人替他查資料、養耗子、做記錄、跑文書、燒經費……
這就是文明。
最後,他把實驗東西都收拾好,虹彩水重新灌入樣本瓶,蓋上封印蠟,把高低級鱗鹽分別妥善儲存。
然後……
銀魚聖匣。
【育孕的聖匣。暫時停止滴水,不代表沒人想要。】 「這是個重大異常,不能留在實驗室,得放回學院地下封存庫,派人全天值守。等黑水隱修會覆滅了,我們才有時間慢慢研究它。」高登把它送回安全地方,大力鎮住。
「接下來去哪?」伊芙目送高登把聖器藏起來。
「我要去工廠看一下,給鼠條餵點神秘零食,欠了它一個月,我擔心它造反。」高登想了下,「我還得看工廠是否能首年回本,這樣我才能拿到四成股份。」
……
離開舍伍德實驗大樓,暴雨還在下。
校門外沒有出租馬車,雨水在路上嘩嘩流動,沖走街上各種各樣的污穢。
「看來我們只能徒步了。」高登把信件都寄出去,然後看了眼天色。
「雨水比我們來的時候更大。」伊芙撐開黑傘,避免兩個人走在雨中太過獵奇。
高登抬起手,繼續訓練控水之法。
千萬條下落的水線輕輕偏轉,他以自身為移動節點,修正小範圍雨勢的矢量,令雨始終無法觸及他們。
暴雨這件事對他倒是有好處,他可以每時每刻練習,就像是一個免費全天開放的訓練場。
唯有提升命運之潮的精細控制能力,高登才能在有水環境下更自信,更有主動權。 「你也需要一匹馬。」高登忽然說。
「怎麼想到這個?」
「你現在在騎士路九號,還要在大學、公司和各種危險地方跑,沒有坐騎不方便。薇拉可能也需要,但是她走路比馬快。」
「學弟會送我一匹嗎?」
「是公司採購的公共運輸工具,公馬。」高登糾正,「我們是高人公司,要正規,要開發票。你喜歡什麼樣的馬?」
「要選身形高大、毛色深栗的馬,步伐穩健,遇火不能驚慌,額頭不要有白斑。我小時候在村子裡見過馬,它們比很多人更好相處。」伊芙說。
「我算是好相處的人嗎?」
「算。」伊芙輕笑起來。
他們在雨中漫步,雨水嘩嘩落下,城市仍然硬著頭皮運行,只是交通更加擁堵。
走了一段時間,他們終於找到出租馬車,這才順利來到河岸區鸕鶿路16號,蒙福特靈性工業。
工廠門口鑲著蒙福特家族的寶劍白獅紋章,被大雨洗得發亮,周圍以紅磚牆壁包圍,牆頂豎著防攀爬的尖刺。
門衛正縮著抱怨天氣,看到高登,立刻向他敬禮。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維克先生好!我們立刻去通報!」
彭伯頓廠長出來迎接高登。
他四十多歲,一頭灰棕頭髮,戴高頂禮帽,穿黑色羊毛外套,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高興。
「維克先生,歡迎。我本來想去找您,但廠里實在走不開。」彭伯頓握住高登的手。
「走不開要麼是事故太多,要麼是訂單太多,看你臉色好像是後者。」高登觀察。
「是的,訂單最近很充足。」他很高興。
他們穿過門房。
高登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亂糟糟的。
現在每個原料桶上都掛著硬紙牌,寫著供應商、進廠日期、重量、檢驗員和批次編號,對應位置還用不同顏色標籤區別合格與否。
「您上次提過後,我就試圖改進方法。」彭伯頓解釋,「從前出了事,所有人都說跟自己無關。現在只要查編號,我能一路找到操作工和當天記錄,不需要生悶氣。」
「很好很好。人類一旦在什麼東西上簽名,負責程度就會提高。」 彭伯頓深以為然。
「我們還改了獎勵方法,如您所說,不再看產量,現在主要看合格率跟安全記錄,我們只要有質量有口碑的產品。」
「肯定有人不高興吧。」
「當然,起初人人都反對,因為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產得多不算好事。但上周,我們針對合格率最高的班組發過獎金,他們便認真起來,甚至主動研究怎麼才能從河泥里更好地提取靈性,甚至拒收不合格的上游原料。」
高登很滿意。
彭伯頓廠長帶高登到二樓辦公室。
幾個暑期受僱的大學生在這裡核算數據,牆上掛著黑板,計算合格率、事故次數、退貨數量和產能情況,書桌上疊著剛整理好的生產報表。
之前它們還在震盪,最近一周則上升到平穩期。
高登仔細檢查。
蒙福特靈性工業剛起步,目前在職員工90人,非正式編制50人。
普通工人每月收入10銀鎊,熟練工、技師和這些寫字的大學生收入更高,可以達到50銀鎊。
工廠給高登這位技術顧問開的工資是10金鎊,下個月發,不過與他的股份相比,這筆錢只是添頭,符合稅務部門的要求。 廠里每月處理淤泥1100噸,析出中品質水相靈性結晶大約60公斤。
按出廠價30銅分/克,月營業額達到900金鎊,扣去直接成本、經營費用,還得納稅,大約200金鎊淨利潤,也就是大約22.2%的淨利率。
這已經完爆傳統製造行業,而且比蒙福特伯爵自己那些鄉下莊園的傳統農業收入高太多。
然而,伯爵前期投入建廠成本是5500金鎊,若想回本得要2年以上。
伯爵當初說的是首年回本,給高登40%股份,如果沒有,只有12%,二者之間差距很大。
所以高登還得練,把產量和品質繼續拉高。
「你們跟辛克萊建立聯繫了嗎?我之前跟他設計改進型反應釜。」高登問。
「是的,我們已經拿到圖紙,並且指定廠家加緊生產,預計下個月投入使用。」彭伯頓解釋。
高登點點頭。
管理改進只能潤滑目前的產量,確保工業秩序過得去。
改進生產工藝,才是質變。
若能穩定產出高登想要的高品質水相靈性結晶,工廠的利潤會大幅提升。 理想情況下,新設備上線後,每月產量有望提升到85公斤,成品也能提升到50銅分每克的銀綠晶砂水平。
屆時月營業額會超過2000金鎊,利潤有望超過1000金鎊!
半年內回本,高登在這家工廠的40%股份才能落袋,而蒙福特靈性工業,才能成長為高登理想中的那種工業怪獸。
高登低頭,看向那幾台又大又笨、胡亂攪拌淤泥的反應釜。
在他的想像里,改進過的反應釜在那裡吭哧運作,大批量地把金鎊給他實打實地印出來。
彭伯頓廠長看著周圍,感慨無限。
如果沒有高登指點,這家工廠別說利潤200金鎊,不虧本就不錯了。
而現在,這裡確實有了些氣色,甚至還有巨大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