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還在想,看看工廠是否還有能改進的地方。
「還有河泥供應,先生。」彭伯頓收回目光,「自從您前天打擊冷水倉庫,黑渡碼頭的人突然收縮。過去他們經常扣住我們的挖泥工人,最近兩天卻忽然從水上撤走。」
「常有的事。」高登點頭。
前天救人、殺異魔、打擊隱修會,今天大夥就能正常開船,這就是逐漸把航道爭取過來。
「嘿。」彭伯頓廠長笑了,「現在大家都知道您的名聲,知道您為本市做出的突出貢獻……說實話,我們最開始只是想撐下去,現在……」
他手指下方車間。
一批批銀灰晶砂滑入木匣,工人抽樣,技工質檢。
蒸汽和煙霧送往屋頂,排向外面,沒再灌回車間。
「……現在大家覺,這裡或許真能賺錢、擴產,甚至能成為倫德尼姆最大的河泥處理廠。」彭伯頓點頭。
「沒錯,我高登就是來幫大家發財的。」高登背著手走了兩步,「下一步不只是提煉靈性,處理後的淤泥還能拿來燒磚鋪路,回填人工湖,修築堤岸,都有用處,要開動腦筋了。」
彭伯頓認真記下,他原本以為工廠只賣靈性結晶,現在看來遠不止如此。
接下來,高登又想了下員工福利的事。
高登沒法直接讓他們理解改善員工待遇的必要性,於是挑了一些簡單易懂的條款跟彭伯頓介紹。
「每人每天工作時間不超過11小時,固定午休一小時,上午下午各安排一次短休,周六下午停工半天。」高登道。
「聖約蘇亞在上!」彭伯頓嚇了一跳。
「這種措施成本不高,卻能大大降低疲勞出事的概率。一個熟練工忙中出錯導致返工的成本,遠高於讓他時不時休息的成本。」高登比劃。
「嗯……」廠長琢磨。
「我們要待人公平,對於工傷要做出明確賠償。工廠也要配備自己的醫生。還有員工食堂、提供免費乾淨的飲水、要新修廁所、通風……別把這當成慈善,我們要打造模範工廠。」
「這會把那些懶骨頭慣壞的。」彭伯頓哀嘆。
「你可以先試試,看看之前、之後,各項指標有沒有變化,其他人都很爛,我們只要做稍微好一點點,就能建立我們自己的管理壁壘。」高登看著彭伯頓的表情擰成一團,顯然對方沒全信。
這年頭根本不會有人認真考慮工人福利這件事,高登還只是挑了最容易理解的東西聊。
彭伯頓花了不少時間才慢慢理解這些事背後的用意。
每日固定休息時間可以減少疲勞,提高效率。
周六下午的額外休息,會讓所有工人立刻感覺這家廠子比其他工廠強。
工傷賠償、工廠配備醫生,讓他們生產的時候更加安心。有食堂和乾淨的飲水,他們生病也會變少。
這都會慢慢增強工廠的軟實力。
「……我會試試看的。」彭伯頓撓頭。
高登點頭。
其他公司,尤其是米達斯工業公司,也注意到了蒙福特靈性工業在這裡做的事情,並打算批量複製。
慷慨卿給的60天特許期很快就要過去,這是他們的起跑優勢。
高登趕在其他資本入場之前,先把紅利吃下,完成工藝升級,建立自己的品牌壁壘和管理優勢。
這樣有了更多的錢、以及理解他思維方式的小弟,他才能滾起雪球,把他構想中的其他發明實現出來,推動生產力發展,改善大夥的生活質量。
「讓我看看成品。」伊芙抬手。
彭伯頓提供一組靈性晶砂,它們在她指尖流動。
「雖然不能用來做最珍貴的合劑,但用來做再生合劑之類的藥劑完全足夠。」
彭伯頓很高興。
雖然他不認識伊芙,但這種打扮還跟在維克先生左右的,肯定也是高人啊。
「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長期供應。」
「我會考慮。」伊芙略略點頭。
她當初就聽高登說,高登有一個廠子,據說要成為倫德尼姆最大的水相靈性結晶提供商,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而且是從最廉價的泥巴中挖靈性……
也許,最開始只是高登的胡思亂想。
現在卻變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工廠,有一大群雇員,900金鎊的營業額,還有即將升級換代的設備,全新的管理方式。
這就是高人公司,伊芙現在算是明白了。她只關心自己的未來,高登卻在意能不能影響身邊人、乃至更多人的未來。
……
最後,高登去鱗鹽存放的廠區。
他之前囑咐要把鱗鹽單獨存放,它是貨真價實有毒的東西,世上只有鼠條能把它們當零食吃。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高登發動歸來咒。
等鼠條歸來的時間,彭伯頓打開加厚木門。
倉庫內很黑,他點燃油燈,幾個很大的封蓋箱沿牆排列。
彭伯頓撬開其中一個,密密麻麻的鱗狀結晶鹽在裡面沉積,散發出彩色光澤。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副產物都單獨處理,沒再倒回河裡,現在已經囤積了近1噸。」
「一噸。」高登感覺這些副產物真是一等一的生化污染。
這個漁王太可惡了,把我們的黑水河變成什麼樣了,整條黑水河裡到底排放了多少,沒人算清。
「繼續封存,單獨記錄。」高登囑咐,「然後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怎麼處理。」
「是。」彭伯頓廠長走開。
不久,鼠條也到了。
它抬頭看了看高登,看看伊芙,最後看見一大箱的鱗狀結晶鹽。
鼠類的小眼睛原本不適合表達情緒,但高登分明從中讀出了純粹的震撼。
「高登玩意兒……沒有騙鼠!」它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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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騙人,上個月就說過,跟我混,有山一樣高的鱗鹽給你吃。」
「是的,是的!這就是鼠條要的!」
它撲過去,一頭扎進鱗鹽。
彩鱗劃拉散開,鼠條鑽進這些結晶深處,幾秒後,裡面傳出來密集而幸福的咀嚼聲,可能還有鼠條的哭聲。
之前這只是騙耗子賣命的大餅,現在餅烙出來了,而且真的很大!
「慢一點,沒有別的耗子跟你搶。」高登走到箱子邊。
「高登玩意兒……會忽悠。要珍惜機會。」鼠條不覺高登下一次會這麼好心。
「我這人明明說話算話。」高登質疑。
伊芙仔細注視鼠條變化。
它大量吞噬帶鱗結晶鹽,卻沒有什麼異化、侵蝕或者精神錯亂之類。
相反,它的白毛變更有光澤,肌肉輕微鼓起,腦袋背後的震顫腺也膨大起來。
高登給伊芙比了一個切割的手勢,看什麼時候殺鼠取源。
鼠條警覺地從鹽里探出頭,看向高登,高登立刻把手背在身後。
「慢一點,它沒有被侵蝕。」伊芙觀察,「至少沒有出現我熟悉的那種污染反應。」
「確實怪,正常生物吃這麼多變態結晶體,已經在研究這輩子該當什麼魚了。」
「讓我看看。」伊芙念出狂獵咒語。
鼠條脖子上的項圈發力,它抽搐了一下,停止進食。
她伸手提起鼠條的尾巴,把它提到半空,它的四肢仍然不甘地在空中滑動游泳。
充分檢查後,伊芙提出猜想。
「我有兩個猜想,第一個猜想,它進化出了特殊的異魔器官,效果就是把鱗鹽轉化為生長材料。作為那批小白鼠中唯一高度進化的個體,它大概一開始就與眾不同。」
「原來如此。」高登看向鼠條。
鼠條聽美滋滋的,很高興,倒懸姿態也表現出天選之鼠的瀟灑,思考自己的傳記該由哪只耗子執筆。
「第二種可能呢?」高登好。
「它只是還沒吃到致死劑量。」
鼠條的四肢停止滑動。
伊芙把它放下,它抬頭看向她,又看向彩鱗小山,陷入嚴肅的思考。
「鼠條吃飽了。」它宣布。
「看著也確實是。」高登揉了揉鼠條的肚子。
鼠條想了一會兒。
高登玩意兒確實給了它食物。
它原以為那是人類用來欺騙耗子的漂亮話,因為就它的觀察來看,高登玩意兒滿嘴胡言亂語。
現在小山出現了。
「感謝高登玩意兒。」鼠條向高登鞠躬,「好人來的。」
「謝謝,你終於意識到這一淺顯易懂的事實。」高登非常欣慰。
鼠條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決定把自己這段日子偵查到的其他情報也說出來。
「要小心。下面的人罵你。」它壓低聲音。
「魚人們爭相傳誦我名了。」高登很高興。
「有很可怕的魚人。」鼠條比劃著名,「還有歌聲。」
歌聲……
高登看了眼外面的大雨,暴雨敲打房屋,黑水河不斷上漲。
「什麼樣的歌?從哪來?聲源會不會動?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雨以後開始,是的是的,唱歌的玩意兒,好聽,沒動。」鼠條沉思。
「你有沒有嘗試去找?」
「不敢,怕被吃掉。」
「這方面你比許多水手聰明。」
高登望向外面的大雨。
萊斯泵站那天他也聽到了歌聲,天空也下起突如其來的暴雨。
是下水道的美人魚在唱歌?有一點可能,這場怪的大雨就是寧寧召喚來的?
漁王所害怕的敵人,為什麼要唱這樣的歌……在傳遞什麼樣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