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貴命者的蛻皮
伊芙回來了,高登心頭一動。
那匹母馬顯然跟伊芙當初想要的別無二致,身形高大,毛色深栗,在門柱上也昂著頭,氣質勇敢。
他有好多話想跟她說。
眼前有不少事情困擾,美人魚、影子槍手、醫院裡的希琳和下水道等死的鼠條,伊芙回來得正是時候。
倫德尼姆壞人多,有伊芙在,高登不用自己一個人動腦。
他快步進入。
薇拉陷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狂獵的宴會到來前,她會保持自律與節能的狀態。
她已下定決心把所有力氣留到當日,平時發揮的實力只有五分之一不到。
茶几上是點心吃完的痕跡,此外還有大袋的圓餅乾,鑲嵌著葡萄乾和醋栗,堆得很高o
「薇拉,」高登問候她,「我剛剛去了醫院。」
「伊芙回來了。」薇拉抓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她帶回來許多西洛格里斯的特產,吃完後她就進屋去了。」
【西洛格里斯薄餅。來自詛咒纏身的格拉默地區,不怕死的人才會去那裡。】
【格調牌早餐紅茶。以巴拉特雨季紅茶與南海紅茶拼配而成,飲茶是一種有教養的行為。】
【肉餡派。本屆風味委員會由嚴肅的牛肉、倔強的羊肉和油膩的豬肉三名代表組成。】
從薇拉的表情來看,這些食物顯然味道不錯。
她臨行前給了伊芙一個大牛腿,伊芙回來後給她帶了對等重量的餅乾。
「我們未來半年的早餐都有著落了。」高登不由得感慨。
接著,高登便先來到事務所櫃檯邊,開始起草行動函。
他要讓雷德堡方面保全現場物證,搜捕可疑人員,一會兒連夜去安排行動。
寫完信後,高登再穿過大廳,來到伊芙在一樓的臥室。
裡頭陳設很簡單,只有鋪著織錦床單的單人床,桌椅、書櫃,面向小巷的窗戶長期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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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角都擺著蠟燭,頂上則是一盞小吊燈,照得高登有些晃眼。
伊芙正在裡屋躺著看書。
此時已經換上了黑色短裙,裹著絲襪的腳交疊著放在床尾,聽到高登進來,也是瞥來目光。
「薇拉說你去醫院了。」
「看望了一下不幸的小夥伴,鼠條也倒霉了。」高登順勢念出歸來咒,希望鼠條還能挺住。
「我不在的日子裡,看起來發生了不少事呢。」
「可多了,非常多。」高登感慨不已。
他講到黑水特效藥的研發,講到歷經現代化改造的大船,講到他們如何前往牡蠣群島,遇到瓦雷訥號以及虹顎魔,講到深海中的寶藏。
高登剛開始只想吹噓好玩的部分,但慢慢地,也逐漸把他心裡沒想明白的地方說給伊芙。
他談論希琳和鼠條如何調查美人魚的下落又挨槍子,談到能遁入暗影的槍手,還有芙芙上岸————
伊芙全程認真聆聽。
她合上手裡的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看來————我們接下來的工作要圍繞這條倖存的美人魚展開,與不諳世事的寧寧相比,芙芙似乎更清楚怎麼戰鬥、怎麼殺死漁王。」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上岸了,這樣的話她可能混入人類社會當中。」高登想到寧寧,「目前還不知道長出腿是什麼代價呢,我上次看到的說法是會失去聲音。」
「哪來的說法。」伊芙聞所未聞。
「如果我說童話故事,你會接受嗎?」
「接受,因為這就是笨蛋學弟該有的見解啊。」伊芙緩緩嘆氣。
「哈哈。」
「————不過我更好奇,你有沒有在人魚的幫助下完成冥想?」
「有,而且很強!」
高登現在還不敢展開,只是抬起手,具現化暗含回生力量的清水。
伊芙上次只看到一滴,現在則看到它鋪滿高登手心。
想到它在逆轉歲月方面的用途,她此刻也不禁伸出手背。
高登輕輕按摩伊芙的小手。
她那細嫩的雙手,此刻變得更加光滑柔嫩,吹彈可破。
「如何?」
「跟美人魚相比,你的力量才堪稱令人永葆青春、長生不老呀。」伊芙語氣柔和。
「很好很好。」高登聽了感覺心裡舒服。
伊芙揉搓一下雙手,心滿意足。
相關的冥想方法,也是她在加利亞地區摧毀一些小型密教團體後才奪得的。
當時她從未想過世界上真的還有活著的人魚,一度以為是無用的知識。
現在看來,這份機遇倒是給高登碰上了!
其中最難的,就是沒有敵意的人魚,那得是真的一點雜念都沒有才行——————
如果帶有正面情緒的話,效果可能會更好。
「從一滴水到這麼多,真是不可思議,你的進步非常快。」伊芙讚許。
「實力增長這麼多,當然是我每日苦修的結果啊!」高登抬頭。
雖然他偶爾也會跟美少女們做一些無傷大雅的娛樂活動,但那都是調劑排遣。
實際上,他對自己的要求可是一天都沒放鬆。
「實力增長就好,畢竟,你接下來要對付的可是貴命儀式的執行者啊。」伊芙慢慢點頭。
「那個兇手!」高登皺眉。
「黑洞」已經通過中間渠道轉交給我一個物件,大概就是我們想要的東西。」
伊芙起身,打開桌子抽屜,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精美鋁盒,緩緩開啟。
裡面是部分人皮殘片,從彎折的輪廓來看,像是從上臂處自然剝離下來的。
【長生者的蛻皮。肉體對於有志永生者來說過於易朽,有時我們得學習怎麼更換容器。】
「這是——
「黑洞找到的,事實證明,他確實是個有能力的會員,因為我甚至不太清楚黑洞是什麼意思。我能想到的黑洞的含義,說出來只會破壞現在的氣氛。」伊芙促狹地看著高登。
「有些洞是挺黑的。」高登不得不承認。
雖然目前為止,他見過的都很粉————
不過他轉念一想,大概指的是另一個更正經的黑洞。
這個時代,人們還只是在猜測世界上存在一個質量極大的天體,可能引力足夠強大,無法讓光線逃逸。
理論上,得等一個超級大科學家提出相對論之後,再過幾十年,人們才能積累成噸的天體觀測數據,最終發現黑洞這個東西。
但現在、此時此刻,在原初知識會議里,就已經有人大大方方地以黑洞為代號了。
這個素未謀面的會員,跟長生者一樣可疑啊。
「他還說什麼了嗎?」
「按他的判斷,那人曾經受過重傷,倘若沒有人魚之壽則無法生存。儀式完成後,他已蛻下皮囊,重獲新生,往日的外貌不再作數,身份和人際關係都可能重啟,如果是你會怎麼想?」
「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假死脫身。不過有這塊皮,說不定我能繼續重建聯繫。」
「用源質力量嗎?那可得小心點,我來保護你吧。」
高登遂來到伊芙的床鋪上,盤坐起來,伊芙也和他對坐,一旦出現什麼異樣,她就會出手打斷。
他發動未斷之弦的力量。
識弦!
蛻皮上冒出一根線頭。
這根線頭迅速開始搜索目標,推定因果,與某個遙遠之物建立模糊聯繫。
只是————
線頭伸出的瞬間,高登便覺心臟狂跳。
就像將手伸進黑暗,冰涼感刺入骨髓!
他幻視到一座漂亮的宅邸內部。
房間狹窄,四面鋪著黑底牆紙,其上布滿金色鳶尾花圖樣,懸掛著多幅奢侈畫框。
一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正坐在其中。
似乎是察覺到某種擾動,他抬手一揮。
高登頓覺雙目刺痛,世界剎那暗淡,源質力量隨之切斷。
「嘶————」高登停手,線頭消散。
「沒事吧?」
伊芙挽住高登的手臂,將長生者的蛻皮放回盒子中。
「黑底金鳶尾花。」高登按著自己的眼睛,「夏洛特和塞西莉亞說不定能認出是誰家愛用的裝飾。」
在短暫接觸的那一瞬間,高登就感覺對方深不可測。
就像一座黑色的大海,而他剛才只是站在岸邊,遠遠望上一眼,便感到一股至今不散的寒意。
「顯然是城裡其他的高階超凡者吧,對付這種有底蘊的人一定要小心行事。」
高登甩甩頭,將那無底深淵般的感受甩在一旁。
這世上確實還是壞人多啊。
他也慢慢能理解希琳那種純粹的正義感了。
正是因為看過這座城市有多少壞蛋,大夥心中才會慢慢催生出對公義的追求。
「無妨,我們先從小卡拉米開始查起,先把雷德堡槍擊案解決掉。」
「嘰嘰————」
耗子聲從外面傳來,鼠條拖著重傷的身軀往裡爬,高登開門來到過道上。
「沒事吧,鼠條。」高登把它拿起來,放在掌心。
鼠條瑟瑟發抖著,身上還殘留著槍傷。
變小之後,它的耐力和生命力也大幅降低,滿狀態下能扛下的疼痛,對現在的它來說足以痛得死去活來。
更別說被一道召來咒,就要從好遠的下水道、拖著傷情一路跑過來了!
想到鼠條的倒霉跟自己有關,高登也不由得著手治療。
他把鼠條的傷口清理乾淨,用鑷子把子彈夾出來。
歲月修補!
高登將幾滴水導入鼠條體內。
它的傷口高速癒合,長出肉芽,彼此連接,新生的粉嫩肌膚慢慢浮現。
「嘰嘰!」
鼠條試著在高登掌心上站起來。
它本在等劇痛鑽心而來,過了半晌,只覺得自己身段靈活。
不可思議!
中彈至今已經過去一天,它經歷著高燒、高熱的折磨,忍著傷口化膿感染的痛楚,腦子都快燒壞了。
直到現在,它才感覺稍微好轉一些————
它不由得翻了個跟斗!
高登趕緊抓住它,免得它激動到把自己摔扁。
脫離危險後,鼠條也跟高登講述了雷德堡槍擊案的事件經過,包括事發地點、多名持槍壞蛋,還有為首的影遁蒙面男。
伊芙在旁邊聽完後,也算是了解了來龍去脈。
「「黑夜之子」
「她不由得說,「也許跟他們有關,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使用「影」相的源質。」
「那是什麼?」高登模糊記得馬丁好像在查類似的人,「好像是一群收集古物和不朽者遺產的人。」
「誠然,怎麼說呢?黑夜之子就像南方大陸的鬣狗,皇帝的四次大遠征摧毀了不少土著文化、獵殺了許多土著神明,而每個土著神明都類似漁王,有自己的體系和寶藏。」
伊芙接著說:「因此,帝國也把許多古老遺產帶回了倫德尼姆————相關從業者便應運而生,不停地搜索、盜竊和搶劫類似東西,他們也受僱於那些超凡貴族,做那些他們沒法公開做的事,最終被統稱為黑夜之子。」
高登不由得想到拍賣會上的黃金日相面具。
它大概率就屬於某個異教神明。
埃弗里特家族的賽巴斯,當時就似乎對它志在必得,只是敗給了盧安娜的財力而已。
「都是壞逼,我得把他們全端了。」高登總結,隨後對鼠條做出難得的高評價,「鼠條!你做得很好,你明天又可以去工廠吃鱗鹽了。」
「是的是的,鱗鹽!」鼠條只要吃東西就能升級,此時也極有嚮往。
看來鼠條雖然渾身是傷,但胃袋還完全健全。
「但我得去抓壞蛋,起碼去一趟雷德堡,距這有30公里路,還得徹夜布置計劃。」高登琢磨,「誰帶你去工廠呢?」
「我去吧。上次整頓工廠的時候我也在場,我知道怎麼走,畢竟我也是你的————助理,顧問,這段時間我還複習了一些有關工廠的儀式,說不定能幫到那家靈性工業。」伊芙的眼神十分柔和。
「工廠的神秘儀式!那可真是太麻煩你了。」
「無妨,嗯————我們之後還會經歷許多事情呢。」
說到這,高登不由得想到伊芙之前的離開,以及她從西洛格里斯帶回的那些小餅乾。
「學姐,你去西洛格里斯做什麼了?」
「那是個漫長的故事,等有空的時候再慢慢說吧~」
高登想聽伊芙的故事,還想讓她幫忙看看寧寧從海里撈出來的那塊巨大骨頭,不過眼下都得稍微往後放放。
他對伊芙用力點頭,隨後拿起櫃檯上的公函,動身往外,沖入倫德尼姆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