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家人與貴人
上次舉報是涉及到學校學籍問題。
所以街道辦這邊只是例行檢查了一下知青下鄉的一些存檔資料，沒有涉及到家庭方面。
李家人都不知道。
這一次舉報直接針對了李默文的多個方面問題。
涉嫌重大問題。
街道辦這邊也接到了人大保衛處的電話，緊急介入了調查之中。
沒過一會兒。
李家人全部都被請去了局子裡面。
其中還包括剛剛小產的李家老四媳婦，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身體好了許多，不過老四李默軍不在。
因為帶了綠帽子，又加上沒了工作，一下子氣不過就直接跑出去，半個多月都沒有消息傳回來。
身上帶著全家的存款，也不擔心沒飯吃。
「李京生，你確定不知道你的兒子李默文在雲省那邊的事情？」
辦事人員詢問道。
「不知道。」
李京生回了一句，臉上滿是擔憂，不是擔心李默文，而是擔心自己，上次因為被打住院，就在廠裡面被警告過。
這次調查如果被廠裡面知道了，肯定還會處分。
他這份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還是一個問題。
因為前段時間，廠裡面已經有傳言，有人要整他。
他卻不知道是誰。
後來李默文考上大學的消息傳來，這才消停下來。
「這麼多年，就沒有寄過信？」
另外一個辦事人員皺著眉，問了一句。
「沒有。」
李京生遲疑一下，回答道。
這話讓兩個辦事人員都有些無語，「李默文是你親生兒子吧，怎麼去了鄉下你們連一封信都沒有寄過去啊！？」
「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們在暗中聯繫————」
審訊結束。
兩個幹事整理了一下資料，臉上表情輕鬆。
「這群人比人大的那些個學生還好嚇唬，幾句話，什麼事情都倒騰出來了。」
其中一個絡腮鬍的中年人笑著說道。
「領導，可是這些資料，還不足以證明李默文有問題啊！」
年輕一點的幹事皺著眉，不太滿意的說了一句。
「他父親說，李默文在鄉下沒有收到任何資助，那麼他身上的那些錢是怎麼來的？通過他同學的回答可以得知，李默文在學校的伙食比普通同學要好上一大截。」
「沒有家裡的資助，那麼就是來源不明的財產——
中年幹事輕笑道，他幹這一行很久了，只需要一些蛛絲馬跡，就能夠捕捉到真相。
「還有，他大哥說李默文以前性格孤僻，基本上不跟人交流，現在變化這麼大————你說可疑嗎？」
年輕幹事還有一些遲疑，但是對方卻已經收拾好東西，往門外走了過去。
調查取證完成。
李家人也沒有什麼事情，就從街道辦出來了。
「這老三也沒有威風幾天啊，肯定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才考上的大學。」
大嫂張明艷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也沒有再提起剛才打算找李默文幫忙的念頭。
拉著自己家的兩個兒子，領著李默國回家去了。
李京生哭喪著臉，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
「老李，你說咱們家可咋辦啊！老四跑了，老大是個不靠譜的，現在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學生，也要黃了————」
林素梅六神無主的看著李京生，詢問道。
原本家裡面出了那麼多的事情之後，好不容易有李默文考上大學的消息傳來，抵消了
那些流言蜚語。
讓她能夠在院子裡面挺直腰杆子。
現在老三突然一下子又出事了，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他們。
「你剛才都說什麼了？」
李京生問了一句。
林素梅老老實實的將自己在審訊的時候所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她當然是選擇極力的撇清關係，不想跟一個犯罪的兒子牽扯上。
甚至連斷親書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那就沒錯了。」
「有了斷親書，哪怕老三要殺頭，都跟我們家關係不大。」
李京生點了點頭，吐了口煙說道，這麼多年過去，還是老一套的思想。
「咱們兩個好好存點錢，將么妹供出來，嫁出去之後，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其他的就讓這些個孩子自己去吧。」
他經過這麼一遭，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家幾個兒子的模樣。
靠不住他們，養老只能靠自己。
他自己是個什麼德性，自己當然清楚，也不指望幾個孩子能夠養他們了。
「老五老六還是個好的。」
林素梅幫兩個女兒辯解了一句。
「嗯，是，老五也快二十歲了，給她找個好婆家吧。」
李京生點了點頭，認可道。
「就是老三這檔子事，恐怕會對她的婚婚事有影響。」
林素梅遲疑的說道。
「那就儘快找個好人家，把她嫁出去，但是彩禮可不能少了。」
李京生沒有往多的方向想的意思。
兩人幾句話，就將李家老五的命運給定了下來。
然而他們剛剛說完，抬頭就撞上了李執中的死亡凝視，老爺子接到了消息，主動過來給李默文幫忙解釋。
絲毫不擔心被李默文所牽連。
「兩個眼皮子淺的蠢貨，小文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父母！」
李執中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眼神中滿是可憐。
啥都不懂的蠢貨，連李默文的文章上了日報都不知道。
硬生生的將這個兒子再次推遠了。
蠢人不自知。
與此同時。
鐵一號的一處老宅門口。
成之禮提著一包茶葉，輕輕敲響房門。
「誰啊？」
宅邸裡面傳來一個問話。
「我，成之禮。」
成之禮回了一句。
「哎呀，老成，你怎麼來了！」
大門忽然打開。
露出了裡面的一個人影。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婦人，一臉笑意的看著他。
「老秦在家嗎？老嫂子。」
成之禮笑著喊了一聲。
「在呢，在呢，今天休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你那邊呢？工作開展順利吧，現在你們人大可能在風口浪尖上，許多事情都得注意點。」
老嫂子關心的問了一句。
「工作都還好，一切都進展不錯，學生們都已經開學了，就是一些老師還沒到位，得麻煩嫂子幫我催催咯。」
成之禮剛剛回了一句。
裡面就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
「老成來了啊！」
「進來坐，咱們下盤棋，一會兒在院子裡面吃飯。」
出來人老者正是成之禮口中的秦老。
「秦老，我這次來呀，是跟您打探個消息————」
成之禮笑著寒暄了幾句，然後就說出了來意。
「這麼客氣幹嘛，先下盤棋再說。」
秦老不容他拒絕，在院子裡面的石桌上面將象棋盒子打開，棋盤擺上，棋子倒在了桌面上。
成之禮的臭棋簍子完全不是秦老的對手，被殺得片甲不留，對面還有單邊車馬炮。
完全是一場碾壓局。
「說說吧，找我啥事？」
秦老下棋滿意了，這才說起了正事。
「就是我上次送過來的那份稿子，您看過了嗎？」
成之禮苦笑著說道，他不想跟秦老下棋，因為對方那是一步都不能悔啊！
下得太折磨人了。
看著棋盤上的棋子被一個個吃掉，像是在挖他心頭肉。
「哦，那份稿子啊！看過了。」
「寫得很不錯，但還有一些問題，需要改一下。」
「初審基本上沒有問題，改完問題後，檢查一遍就能進二審了。」
秦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一猜就知道成之禮是過來問這件事情，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老朋友還是那副急性子。
「你這是撿了個好苗子啊！」
他誇讚了一句。
「運氣好而已。」
成之禮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羨慕，嘴角一彎，心裏面也滿是得意。
剛才下棋產生的一些鬱氣在此刻都全部散了。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秦老會壓著他下一盤棋，這完全就是一個報復行為。
嫉妒他有一個好學生。
「這樣吧，明天上班，你讓那孩子來一趟沙灘大樓這邊，當場把稿子改完，就能夠送到二審了。」
秦老最後給了一個明確的答覆。
成之禮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喜意，「謝謝啦，老秦————」
「不用謝我什麼，這篇稿子很有水平，哪怕我不點頭，也能夠過稿，跟編輯部的人對一下細節，改一些內容後，就行了。」
秦老笑著說了一句。
「行，我回頭就安排他明天過來，大概在編輯部待幾天？」
成之禮問了一句。
「一個星期吧，儘量在十一月份前，完成兩次審稿，遞交到終審去，就可以會去了。」
秦老回了一句。
另外一邊，人大校保衛處內。
一處隔離室裡面。
經過一晚上隔離的李默文剛剛睡醒，從床上爬起來，此時正在吃午飯。
一份二兩米飯加上一份清炒時蔬，外加一份炒雞蛋。
伙食還不錯。
一晚上過去，他整個人並沒有什麼變化，反倒因為休息不錯，精氣神十足的模樣。
李默文吃完之後，朝著張主任喊了一聲。
「張主任，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能夠做會兒自己的事情嗎？」
他問了一句。
指了指自己的包。
張主任看了他一眼，將空掉的飯盒收了起來。
「行吧，只要你別出這個屋子就行。」
張主任也沒有為難他，輕聲說了一句。
李默文點了點頭，然後將包放了下來，取出了一份稿紙，鋪在了桌面上。
腦海之中圖書館辦公桌上面的幾分期刊緩緩翻開，內容自動出現在李默文的眼裡面。
五份期刊，內容並不算很多。
差不多二十來頁紙。
多的七八頁，少的三五頁。
「物理研究所嗎？」
李默文呢喃一句，從期刊上的內容來看，推測出了這些文獻來源地方。
「就算不是，恐怕也是涉及到一些保密單位。」
李默文注意到文件袋上面的保密字樣。
將鋼筆吸好墨水，整理好一疊稿紙，開始奮筆直書起來。
正如周國行的父親周辭所說的那樣，多說無益，踏踏實實的做事就行。
相信上面會給他一個公道。
張主任站在審訊室外面，透過窗戶看著李默文的動作，嘴角不禁勾勒起了一絲笑容。
「這小子，還真是沉得住氣啊！」
他感嘆一聲。
沒有什麼底氣斷然不會如此從容。
在保衛處幹得多了，不知道見過多少人，進入到審訊室之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竟然能夠在審訊室裡面寫東西。
表情如此的自然、輕鬆。
隨著調查的深入。
保衛處的人基本上沒有搜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堅持要搜查的趙主任，此刻整個人都慌了。
「怎麼會沒有呢？」
他在辦公室裡面來回踱步，目光不斷的掃視著派出去幹活的兩個隊長。
匯報上來的消息，讓他焦急不已。
好不容易趁著校長不在學校，才找到了這次機會。
十拿九穩的事情，居然一點兒影響也沒有！？
一群飯桶，連證據都沒有做好，就貿然行動。
可把他給害慘了啊！
「錢票方面呢？」
趙主任看向其中一個負責學校的幹事。
「沒有搜到，可能在他身上，但人在張主任那裡，我們沒辦法搜身。」
幹事臉色難看的說道。
「他家裡那邊倒是說了一些事情，但沒有實證。」
去了李默文家的那個中年幹事也開口說道。
隨後將筆記本拿了出來。
上面記載了一些李默文的事情。
許多描述都跟李默文在學校裡面的情況並不一致。
但他並沒有採納後來李執中過來的一些解釋。
「好，好，好！抓住這小子的小辮子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走，抓人去！」
趙主任看了之後，興奮的說道。
當即就打算帶人去找李默文，好好審問一番。
有了這些證據。
就算是張主任也沒辦法繼續包庇李默文。
中年幹事張了張嘴，想要提醒一下，還沒有拿到實證，但趙主任明顯已經忍耐不住。
他這次動手，可是掐准了時機的拼死一搏。
上一次的事件就讓他吃了一次嚴重警告，沒了晉升資格。
這次如果不能拿下，那麼被拿下的就是他了。
在提拔與降職之間。
他選擇冒險一把。
想到這兒，他怎麼可能忍耐得住。
當即到了保衛處的審訊室。
安排人提審李默文。
「老趙，沒必要這麼較真，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還有退路。」
張主任提醒了一句。
人大現在不能亂，特別是內部不能出現什麼內鬥的苗頭。
「張大虎，你覺得我現在還有退路嗎？」
趙主任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了一句。
他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哪怕直至最後翻船，也不能透露任何東西。
張主任還想說兩句，但卻被趙主任瞪了一眼，鬆了口，「行吧，那你去審吧。」
他心底明白。
趙主任這是已經站隊了，沒有辦法繼續保持冷靜。
趙主任見張主任鬆了口，沒有繼續堅持，嘴角一彎，當即打算安排人去審訊，忽然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
張主任走了過去，接起了電話，臉上散漫的表情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立馬嚴肅起來。
「是！這裡是人大保衛處————」
「是！」
「是！我們工作失誤。」
「好的，我立刻轉告————」
幾句話下來。
趙主任聽見張主任的這通回答，整個人有些慌了，他急忙問道：「誰的電話？」
他從張主任的臉上，看出了打電話的人身份不一般。
張主任剛打算說點什麼。
電話忽然又一次響起來了。
張主任立馬又接了起來。
「是。」
「好————」
「收到！」
回答越來越短。
對面的級別越來越高。
張主任額頭開始冒汗，他吞了口唾沫，擦了擦汗水，等到對面沒有聲音之後，他才緩緩的扣上電話。
沒一會兒————
電話又響了。
張主任手有些抖，他目光看向趙主任，問道，「老趙，要不————你來接吧！」
他這一刻算是真的明白，老趙這是捅了馬蜂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