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
大操場邊上。
在一個小平房旁邊。
穿著棉衣的李默文靠著牆躲著寒風，目光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個突如其來的男人。
新聞系的研究生馬文生從兜里掏出了一包香山，遞了一支給李默文。
「不抽。」
李默文伸手拒絕道。
「李會長，這個還是得學一下，外面誰都會抽一點兒，不抽菸可不好談事情。」
馬文生勸了一句，然後將遞出去的煙放在了嘴巴上，用火柴點燃，吸了一口。
這個時期吸菸的人群挺多的，特別是上了年紀的同學，在壓力下都會選擇抽一支，漸漸的就有了癮。
基本上多數同學都會抽。
通過菸草減輕一些壓力，還是社交的一種方式，不抽菸就很難融入圈子。
「找我什麼事？」
李默文看著他，語氣平靜問了一句。
「先恭喜您當選學生會會長！聞到您身上的酒味……這次出去一趟印刷廠，事情應該談得不錯吧？」
馬文生笑著拱手，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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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別誤會，我是學新聞的，以前還是幹過記者，知道一些調查的手段……」
「我關注您很久了。」
「希望能夠合作一番……我幫您搞定學生會的事情，您讓我參加這次『雙助』計劃，掛個名就行？如何？」
他解釋了一大堆，目的很明確，就是李默文正在積極籌備的這個計劃。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其中的利益。
在觀察許久之後，等果子馬上成熟，像馬文生這樣消息靈通的人就跳出來了。
摘桃子的事情，不管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發生。
李默文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笑了，目光平靜的看著對方，輕聲說了一句，「打算空手套白狼？您覺得，我這個計劃在學生代表大會上提出來，學生代表們會不把票投給我嗎？」
「還是說，你們能夠收買所有學生代表？」
馬文生訕笑一聲，實話實說道：「還是逃不過您的火眼金睛。」
「從您開展實踐活動的時候開始，我就關注您的一舉一動……」
他是真的知道李默文的能力厲害之處。
原本想要取巧的想法，被識破之後也不尷尬，訕笑恭維了幾句。
「那你怎麼現在才找上門來啊！」
李默文笑了一下。
「不瞞您說，我們研究生所爭取的東西跟你們本科不一樣，你們當前主要目的是學習，打好基礎，積累工作經驗。而我們是科研，需要研究成果。」
「您的這份計劃……」
馬文生笑了一下，沒有說透。
他看上了李默文的這份雙助計劃，只要稍微改一改，就能夠當做他的畢業論文，並且還能夠完成一場非常出色的社會實踐，獲得的數據足以讓他邁入下一步。
提前進入博士學歷的深造。
「然後呢？」
李默文接著問了一句。
他不相信馬文生這傢伙僅僅是因為雙助計劃而來。
「還是瞞不過您……我想要加入您的這份計劃，主要是為了明年的出國留學名額做準備。」
馬文生最終還是說出了實情。
「這個月底，咱們國內首批外派學者名單就出來了……我大概率是選不上，但下一批還是想要爭取一下！」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通過雙助計劃，嶄露頭角，為他競選公派留學的名額添一份力，提前出國。
「還有這個事情！？」
李默文睜大了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方面的政策。
這也是難免的事情。
「沒錯，不過今年這一批，您大概率沒有機會了，但是可以等明年考試的機會。」
「以您的師大外語問題研究所的助理翻譯員的身份，統考肯定沒有什麼大問題。」
馬文生說話很客氣。
他對李默文的調查也很深入，連他外語翻譯員的身份都知曉。
教育部下發的通知在八月份，那時候78級人大所有本科學生都還沒有入學，九月份統考的時候，他們都還只是知青的身份，連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首屆77級在校大學生、研究生與往屆大學生、研究生能夠報考。
還需要單位出具證明。
考試內容是外語統一考試。
馬文生還是通過自己以前大學生身份參加的考試，並通過了預選，成為了三千人大名單之一，但是想要出去，還需要進一步的排隊。
所以他盯上了李默文，希望藉助他的這些個大動作，增加自己的資本。
「你可以加入，但得拿出一些誠意吧！這種光吃不幹活的行為，到哪兒都說不過去。」
李默文沒有拒絕他，而是讓其自己報個價。
「一百塊……」
馬文生豎起了一根手指，見李默文不為所動，再次豎起了兩個，三個……
「一千！不能再多了。畢竟只是一個計劃名額，公派留學那邊只要等一等，也能夠輪到我。」
這個是他的極限。
看李默文依然不為所動，整個人不禁有些喪氣。
「我要的可不是錢，而是你的表態，你也知道這份計劃的關鍵是勤工儉學工作崗位，你如果想要加入，那就提供五十個工作名額。」
李默文也不為難他，心底雖然很火熱那一千塊錢，但空間裡面有近三千塊，還是讓他壓抑住了那股子衝動。
這錢可不好拿。
碰手上燙手。
乾淨的錢花起來才舒心，他可不想整天提心弔膽的過日子。
他又不是掙不到錢，犯不著冒著丟了前途的風險去拿這種錢。
馬文生沒想到李默文竟然會說出這個條件，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在他的理念之中，這種送上門的錢，多少都會收下來，哪怕事後暴露出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會有事情。
畢竟這個時代都是現金，想要查一個行賄可需要人贓並獲。
事後調查，很難定罪。
然而李默文卻拒絕了錢，選擇了讓這份計劃覆蓋的學生範圍更多一些。
這種覺悟……
他輕輕搖了搖頭，自己是做不來。
「行，我這邊會在區裡面問一下，看看是否有這方面的勤工儉學崗位。」
馬文生沉聲回答了一句。
「但不保證能夠有那麼多，五十個……太多了。」
他討價還價了一番。
李默文也沒有計較。
「簽個字據，我回頭將你名字填上去。」
他也給出了承諾。
馬文生點了點頭，「回頭我確定好了，再找您。」
說罷，他跺了跺腳，抱著胳膊走開了。
十二月的首都已經徹底的進入了冬季，在室外待了一會兒，整個人都有點僵住了。
使勁的跺跺腳。
才稍微感覺暖和一點兒。
抱著胳膊，縮成一團走路是正常保暖的動作，儘可能減少身體遭受風吹的面積。
李默文也沒有停留，做著同樣的動作，身體縮成一團返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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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了幾天。
十二月二十三日。
大會結束後的第二天。
人大召開了首屆學生代表大會，入學的十九名學生代表，加上六名遞補成員，一起參加了大會。
其中遞補成員可以發言，但沒有投票權。
這一場會議的主要目的有兩項，一個是聽取學生會籌備組的工作報告，並通過學生會章程（草案），另外一個就是選拔學生會會長、副會長、正副秘書長等五人，名單主要是由團委、各個專業推薦上來的人選或者學生代表成員組成。
章程已經通過了團委審核、學生處審核、校黨委審核，在當前這個會議上不過是走個過場。
滿足程序流程的短板。
眾人大多也很清楚。
這種處理辦法完全是因為人大剛剛復校，許多流程都還不完善的緣故。
一些項目甚至可是現是校黨委同意之後再交到系裡面或者其他部門組織進行審核備案。
會議開始。
李默文作為主持人，進行了會前發言，強調了開會的紀律以及流程。
這個原本是秘書長負責，但因為還沒選拔出來，就只能由籌備組的人員替代。
一般情況下秘書長是團委老師負責，但現在團委老師不足，就由學生選拔。
後續可能會由團委老師介入。
同時安排籌備組的幹事發放了議題草案。
其中就有五大學生會幹部的任免投票名單。
採用一人一票的不記名投票制度。
首先針對學生會章程（草案）進行不記名投票。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所有成毅等諸多籌備組的幹事將投票收集上來，匯總出了結果，交給了李默文。
李默文拿到結果，上台對所有參會人員進行宣布。
「學生會章程……全票通過！」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經歷過多重審核的章程，早就已經獲得了學校的認可。
團委的三位領導帶頭開始鼓掌，接著開始下一項關鍵的投票。
「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是學生會主系團投票選拔流程。」
李默文聲音沉穩的講述出來。
史鴻飛坐在第一排，一臉笑意的看著李默文，仿佛對此已經十拿九穩。
「接下來就是我的主場了……」
他在心底默默的念叨一句。
同時還有其他幾個學生會會長候選人，聽到李默文的這句話，也是下意識的捏緊了手掌，握住了拳頭，緊張的看向前台。
「不過……」
李默文話音突然一轉，他掌控的主持節奏，讓在場眾人都為之一愣。
驚疑不定的看向李默文。
「我這邊還有一個提案，需要諸位學生會代表對此進行表決。」
有人下意識的拿起了剛剛下發的會議流程表，上面沒有這一項啊？
這位籌備組的副組長竟然搞突然襲擊！？
這可是第一次學生會代表大會，這麼做不是壞規矩嗎！？
會議的流程是提前商定好的。
李默文剛剛完成雙助試行方案，沒有時間修改流程，只能選擇這樣的辦法。
史鴻飛聽到李默文的這番話，下意識的心頭上一緊，臉上的表情笑容有些僵硬，目光看向李默文，硬著頭皮喊了一聲：「李副組長，這種突然改變的流程，不合規矩吧！」
陳國梁看了史鴻飛一眼，輕聲說道：「先聽聽什麼提案嘛！反正現在學生代表都在這裡，耽擱一點兒時間也沒有什麼，也能夠演練一下大家應對臨時重大事件的反應。」
他的這番話，完全是為了李默文在開脫。
史鴻飛臉色憋得通紅，求助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張大主任。
「陳副主任，規矩就是規矩……誰都能夠破壞的話！那麼立起來還有什麼意義？」
「張主任，這不是規矩才在幾分鐘前剛剛通過嗎？而且裡面也有臨時提案的標準，李同學作為籌備組副組長，完全有權利進行臨時提案，並不算壞規矩。」
陳國梁笑著說了一句，硬生生懟了回去。
張主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其他幾位校領導。
「葛主任……您看？」
校黨委的葛主任意見代表了校領導，所以第一個徵詢他的意見。
「這是你們團委內部的決定，我們無權干涉，但依我看嘛，李同學如果是有利於學生團體的提案，可以說出來聽一聽。」
葛主任笑眯眯的說了一句。
確定了李默文的想法。
他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團委的張主任提問，一旁學生處的一位副主任就跟著做出了一樣的表態，教務處的老師就是旁聽，更不用說了。
他的意見不重要。
「張主任，依我看，就聽聽李默文同學的提案吧，他畢竟是籌備組的副組長，肯定是針對學生會的一些事情，才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想法。」
團委最後一位副主任張雪也投出了贊成票。
徹底的定死了整個結局。
這使得心底不想節外生枝的張大主任沒有了由頭，直接否定李默文的這次臨時提案，只能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給了史鴻飛一個寬慰的眼神，然後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他的臉色鐵青，十分認真，隨時都準備抓住李默文的小辮子，進行反擊。
「說說你的提案吧。」
因為李默文是跟陳國梁單線聯繫，並沒有告知這位大主任，所以他並不知道李默文的提案是什麼內容。
李默文站在台上，臉上掛著笑容。
「我的提案是『雙助計劃』實施方案，在學生會籌備的過程之中，我感受到了許多同學在生活方面非常的困難，老師們在教學研究的過程產生許多的瑣事，分走了大量的精力，所以就有了想要改變一下現狀的想法，讓同學們能夠通過勞動，改善生活……」
李默文將自己的剛剛起草的實施方案，一點點的念了出來。
他的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眾人經過這一下子，也算是聽明白了李默文的這條提案的意義。
「勤工儉學！？」
「這個詞用得很好！」
葛主任聞言，當即用力的拍拍手掌，做出了最有利的肯定。
其他所有學生代表都不蠢，明白這個提案的含金量，是真的含金！每一個勤工儉學崗位都能夠有錢拿，實實在在在的給所有學生謀求福利。
誰敢不通過？
特別是李默文因為是搞的臨時提案，都沒有做任何投票選項，沒有不記名投票的可能，只能進行舉手表決。
在李默文說完之後，當即對在場眾人說道：「請諸位學生代表發表意見，如果沒有意見的話，就請大家舉手表決。」
舉手投票！
這可是會記在會議記錄之中，通過校報傳遍到整個學校……
誰敢投反對票？
就連史鴻飛都不得不捏著鼻子，眼神狠狠的盯著李默文，舉起手投了一張贊成票。
「全票通過……」
「謝謝大家！」
李默文笑了一下，念出了投票結果，臉上露出了一抹自信。